辽宁
他徒手抓蛇20年，直到遇见这条，他转身就跑
老麻抓蛇二十年，从没怕过。
湘西这地方，蛇多，五步蛇、眼镜蛇、银环蛇，哪个不是一口能要人命的货。老麻不怵，一双解放鞋，一根竹棍，右手一伸一掐，蛇就软塌塌挂他手上了。镇上被蛇咬了都找他，他拿草药敷，比去医院还管用。蛇贩子收蛇也找他，他一天能抓十几条，大的论斤卖，小的泡酒。
“蛇这玩意儿，”老麻喝了口苞谷烧，拿手背抹嘴，“你摸准它性子，它比狗还老实。你怕它，它才咬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面前盘着条刚抓的菜花蛇，胳膊粗，一米多长，被他两指头掐着七寸，尾巴甩来甩去，愣是咬不着他。旁边几个后生看得眼都直了。
那是去年夏天的事。
今年开春，镇上来了个收蛇的广东老板，要五步蛇，活的，越大越好，一条给八百。老麻一听来了劲，八百块够他喝三个月酒。他背着蛇皮袋上了后山，专往阴沟石缝里寻摸。
五步蛇喜欢阴凉潮湿，老麻熟门熟路，扒开一片烂树叶，底下果然蜷着条，土褐色，三角脑袋，尖嘴，正儿八经的尖吻蝮。老麻一竹棍压住蛇头，右手顺势一捏，利索地丢进袋子里。半天功夫抓了三条，他心里美滋滋，盘算着晚上加个猪头肉。
下山的时候路过一片荒了的水稻田，田埂上堆着去年没运走的稻草垛，塌了半截，黑乎乎的。老麻脚底下一绊，差点摔个跟头，低头一看——稻草底下露出来一截蛇尾巴，灰褐色，带暗纹。
他蹲下去，拿竹棍挑了挑稻草。底下盘着条蛇，不大，比他那手腕细一圈，一米出头。老麻伸手就要去掐，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这蛇不对劲。
它没跑。五步蛇遇人一般缩着不动，等人走了再溜，或者被逼急了才摆出攻击架势。可这条蛇，它主动把头抬起来了，正对着老麻，慢悠悠地，像在打量他。蛇信子一吐一吐的，频率不快不慢，跟人呼吸似的。
老麻抓了二十年蛇，头一回有种被蛇当猎物看的感觉。
他换了角度，想从侧面下手。蛇也跟着转，脑袋始终对着他脸。他往左挪，蛇头往左转；他往右闪，蛇头往右转。老麻活了五十多年，不信邪，一咬牙直接上手掐——蛇没躲，被他捏住了脖子。可那蛇一点没挣扎，软趴趴垂着，两只黑豆眼直勾勾盯着他，里头映着老麻自己的脸。
老麻低头一看，手心里这条蛇的嘴，嘴角微微往上翘着，看着像在笑。
他手一抖，蛇掉地上了。蛇没跑，盘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信子吐得更慢了，一下，一下，跟招手似的。
老麻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他往后退了一步，蛇往前挪了一寸。他再退，蛇再挪。退了四五步，那蛇不追了，就盘在路中间，脑袋搁在尾巴上，歪着瞅他。
老麻想起他师父说过的话。他师父抓了一辈子蛇，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说：“麻子，有一种蛇你千万别碰。看着跟普通蛇一样，但它看你的时候，眼睛里头有东西。你一看它眼睛，就觉得它在跟你说话。这种蛇叫‘引路蛇’，山里的老东西，碰了要出事。”
老麻当时年轻，问他师父咋个出事法。他师父没说完就咽气了。
他站在田埂上，跟那条蛇对视了能有半分钟。蛇不进攻，不走，就那么看着他，看得他心里发毛，头皮发炸。他活了半辈子，被五步蛇咬过，让野猪撵过，从三米高的田坎上摔下去过，没一回腿软过。这回他腿肚子转筋了。
“行，”他对着那条蛇嘀咕了一句，“你狠。我走。”
他捡起装蛇的袋子，扭头就往山下走。走了几步回头瞅一眼，那蛇还盘在那儿，脑袋慢慢转着，一直目送他。
老麻一口气走了二里地，到村口才停下来喘气。蛇贩子打电话催他送货，他说不送了，以后都不送了。蛇贩子骂他有病，老麻把电话挂了。
后来他把那三条五步蛇也放了。村里人笑他脑子进水，八百块不要。老麻蹲在门槛上抽烟，闷了半天说了一句：“我师父讲的那种蛇，我碰上了。”
没人信。老麻也不解释。
打那以后他真不抓蛇了。镇上有人家进了蛇，来找他去弄，他去了，拿根长竹竿挑着蛇丢进山里，手是不伸了。有人问他为啥，他就把右手摊开——那手上全是疤，横一道竖一道，二十年攒下来的蛇牙印。
“够本了，”他说，“再抓，该还了。”
今年夏天有人在后山看见那条蛇了，灰褐色，一米出头，盘在田埂上晒太阳。那人吓得要跑，蛇没动，就歪着头看他。那人回来跟老麻说：“你猜咋着，那蛇瞅我的时候，我咋觉得它笑呵呵的呢。”
老麻把烟屁股扔地上踩灭，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它那是问你，吃饭了没。”
那人愣了半天，说老麻你疯了。老麻笑笑，没再言语。只是打那以后，他每个月都会往那片荒田埂上搁两个鸡蛋，搁完就走。鸡蛋第二天准没了，壳都不剩。
他也不知道是蛇吃了，还是别的什么吃了。但他说，搁着吧，又不费几个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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