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考生512分，纠结一本二本，最终锁定湘潭这所老牌工科院校

茶几上的烟灰缸已经满得溢出来了，我还在一根接一根地往下按。空调吹出来的风是热的，制冷键早就按烂了，屋里还是像个蒸笼。

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得刺眼，湖南省高考志愿填报系统那个倒计时，像是在数我的命。

我儿子李想把自己关在房里没出来，晚饭没吃，水也没喝一口。他考了512分，物理类，这个分数搁在往年，一本线边缘，报个稍微好点的一本学校还有点悬，更别说挑什么热门专业。

今年形势更卷，我托人打听了半天，好学校的电气、计算机专业，分数线都涨得离谱。

这就意味着，我们必须在普通一本的冷门专业，和稍微好点的二本王牌专业之间做个决断。选错了，四年出来找不到工作，这十几年书就算白读了，几十万的学费和生活费砸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我把那本翻得卷边的《招生计划》大厚本拖过来，又翻到了湖南工程学院那一页。

其实这几天，这页我已经看了无数遍。学校在湘潭，搞了75年工程教育，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综合大学，就是一门心思搞应用型人才培养。

我有个老同学在电网人事科，前阵子喝酒时跟我透底：“老李，别死盯着牌子看，你要图孩子以后有口饭吃，就看看这种老牌工科，全国地方高校卓越工程教育校企联盟的理事长单位呢，底子厚实，校企联合培养多，毕业了企业认。”

我掐灭烟头，拿笔在那一行字上重重画了个圈。

“李想，你出来一下。”我敲了敲他的房门。

门开了一条缝，他趿拉着拖鞋走出来，眼圈发黑，头发乱得像鸡窝。他不敢看我的眼睛，一屁股坐在沙发最远的那头，低头抠着手指甲。

“分已经定了，哭丧着脸也没用。”我把电脑屏幕转过去对着他，“你看这个，湖南工程学院。地方是湘潭，不在长沙，但也不远，高铁二十分钟。学校面积挺大，一千八百多亩，湖南园林式校园，环境不错。重点是，它的学科布局是理工经管艺多学科协调发展，但主打就是工，这正是你想要的。”

李想瞥了一眼屏幕，嘟囔了一句：“二本啊，说出去不好听。”

“好听能当饭吃？”我压着火气，指着屏幕上的几个字，“你看它这个专业组分组，分得很清楚。电气能源、数字信息、机械制造三大类。你想学计算机，想搞人工智能，人家有数据科学与大数据技术，有人工智能，都是紧跟前沿的。”

李想稍微坐直了点，但还是嘴硬：“那不还是二本么，普通本科出来谁要你。”

“所以我让你看这个。”我点开网页上的一个详细介绍页，“这是湖工的一个亮点，叫创新班，特色小班教学，导师一对一指导。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不用去大课堂里和一百多个人抢资源，有老师专门盯着你学。”

我拿鼠标一条条往下点，声音不自觉地抬高了几分：“你看这个电气工程及其自动化，它有个智慧电网创新班，紧盯电力系统智能化方向。这个低空经济和地工技术创新班，是瞄准低空产业的，现在天上飞的那些无人机、送快递的，以后都是大风口。还有电子信息工程，智能影像创新班，深耕医学影像的；计算机元宇宙创新班，紧跟数字前沿的。

机械电子工程有智能网联创新班，主攻智能装备。微电子、机械设计、医疗器械，全都有这种卓越班。”

李想的眼睛终于离开了手指甲，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咽了口唾沫：“这……听着有点像研究生的搞法。”

“对啊，它就是让你在本科阶段提前接触产业。”我拍了一下大腿，“你怕二本不好就业，但你看这些创新班，每一个都精准对接急需产业，产教深度融合。企业缺什么人，学校就教什么人，这不是为了好听，这是为了好找工作。你不是一直嫌弃普通上课没用吗？这种小班制带教，只要你肯钻，出来不比普通一本的混子强？”

李想没说话，但我能看出来他心动了。这小子从小就是个小机灵鬼，不是那种死读书的料，但他对新鲜玩意儿感兴趣，动手能力强。

“而且，它还不止这一条路。”我继续往下翻，“你如果觉得分数实在悬，或者想多条出路，它有个楚怡工匠计划，新能源科学工程和智能建造两个方向，这是实打实的技术工人培养路线。要是你以后想出国深造，它还有个成熟的中外合作办学项目。电气工程、机械设计制造及其自动化、软件工程三个专业可以选，毕业之后拿双文凭，多了一条出国的路径。

当然，学费要贵点，但我跟你妈商量过了，要是你真愿意学，我们把那套老破小卖了也供你。”

听到卖房子，李想愣了一下，抬头看了我一眼：“爸，不至于。”

“怎么不至于？前途就在这几天的键盘上。”我叹了口气，把网页往下拉，让他看最后的总结，“读书在湖工，生活在湘潭。湘潭地处湘中腹地，亚热带季风气候，湘江穿城而过，地势平缓，山水相宜，是湖湘文化的核心发源地。虽然不是大城市，但安静，适合读书，心能沉得下来。”

我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屏幕的光映在李想的脸上。这半个月来，我每天都在翻各种指南，查各种数据，眼睛都快看瞎了。其实选学校就像是在替孩子选人生的第一块垫脚石，高了怕够不着摔下来，低了又怕屈了才，心里的煎熬，只有自己知道。

“你觉得怎么样？”我问他。

李想盯着那个“智慧电网创新班”看了很久，那是他一直想去的方向。电力系统，稳定，有技术壁垒，智能化又是未来的大趋势。

“那个中外合作办学的电气工程，也是双文凭对吧？”他突然问。

我心里一紧，这小子是想去搏一把那个双文凭。但很快又明白过来，他是怕自己这个分数录不上普通创新班，想用中外合作项目的稍微低一点的门槛，去够那个王牌专业。

“对，毕业拿双文凭，但学费一年得好几万。”我如实说。

“爸，我不想你们卖房子。”李想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报那个智慧电网创新班吧，如果不中，我就服从调剂到机械或者材料去。我不出国，我就在国内考研，或者直接进企业打螺丝。”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我听得出里面的狠劲。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突然在这一夜之间，明白了现实代价。

我拿起鼠标，手心全是汗。鼠标在“湖南工程学院”那一栏的代码上悬停了几秒。窗外的知了还在叫个不停，客厅里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想好了？”我声音有点哑。

“想好了。”李想点点头，目光盯着屏幕上的几个字，像是盯着个老朋友，“就湖工了。”

我按下鼠标左键，把这个志愿填了进去，然后重重地点击了保存。

屏幕上弹出绿色的“保存成功”提示框。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瘫坐在沙发上。这几个月压在胸口的那块大石头，终于算是落了一半。

李想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爸，我饿了。”

“走，下楼去吃个夜宵，楼下那家常德米粉还开着。”我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推开门，夏夜的凉风迎面吹来，把屋里那股呛人的烟味吹散了不少。湘潭也许不大，也不如长沙繁华，但既然选了那条路，只要肯走，总能走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