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发生的两件事,至今没法解释
母亲走的那年冬天,家里出了两件怪事。
头一件,是她养了七年的老母鸡,突然开始学公鸡打鸣。
第二件更邪乎——出殡那天,灵堂里所有遗像的玻璃,同时裂了。
我母亲是前年腊月里走的,肺癌,查出来到人没,拢共不到四十天。那段时间我请了长假从东莞回湘西老家,火车转大巴再转三蹦子,到家的时候天都擦黑了。推开门,我妈正蹲在灶屋门口拔鸡毛,抬头看我一眼,笑着说:“回来啦?今晚炖鸡。”她那时候已经咳了快两个月,自己以为是感冒,去镇上诊所挂了几天水不见好,我爹催她去县医院拍片子,她嫌花钱,一拖就拖到了年关。
我妈养了七只母鸡,都在后院那个旧猪圈改的鸡舍里。其中有一只芦花色的老母鸡,是我妈从集上捡漏买回来的病秧子,养了七年,早就不怎么下蛋了,但一直留着,我妈说它通人性,每次喂食都第一个跑过来蹭她裤腿。怪事就是从这只鸡开始的。
我妈住院那半个月,我爹每天医院家里两头跑,喂鸡的活儿就交给了我。大概是腊月初八前后,有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我撒完谷子正转身要走,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打鸣——又长又亮,跟村里大公鸡一模一样。我愣了一下回头看,那只芦花母鸡正仰着脖子,鸡冠子都憋红了。我以为是偶尔叫岔了音,没当回事。结果第二天、第三天,每天早上六点多准时打鸣,雷打不动。
我跟我爹说了这事,他蹲在门槛上抽了半天旱烟,憋出一句:“老辈人讲,母鸡打鸣,家里要出大事。”我当时还笑他迷信,一个养了七年的老母鸡,叫两声怎么了?可我妈腊月十九走的。走那天晚上我守灵,鸡舍里那只芦花鸡一宿没消停,隔一会儿就叫一嗓子,凄得慌。第二天一早我爹红着眼睛去把鸡宰了,炖了满满一锅,端到灵前供着。出殡那天我一口没吃,我爹也没动筷子,最后全让帮忙的乡亲们分了。
第二件事更让我后脊梁发凉。出殡那天早上,阴阳先生看好了时辰,说六点十八分起棺。我们这边风俗,灵堂正墙上挂一排遗像,爷爷奶奶的、太公太婆的,黑框白花摆了一溜。我妈的遗像是最新的,摆在正中间。五点多钟亲戚们陆续到了,屋里屋外挤满了人,正忙着上香烧纸,就听见“咔”一声脆响——我堂哥眼尖,喊了一嗓子:“二伯!你家相框玻璃裂了!”我爹跑过去一看,我妈那张遗像的玻璃从左上角到右下角,一条斜裂纹,清清楚楚。还没等大伙反应过来,紧跟着又是“咔咔咔”三声,旁边爷爷奶奶那两张老遗像的玻璃也跟着裂了,裂纹的位置一模一样。
有个远房婶子当场就跪下了,嘴里念念有词。阴阳先生倒是淡定,拿黄纸把相框一蒙,说:“没事没事,老人家舍不得走,热闹一下。”可我心里明白,那几张遗像挂了十几年都没事,偏偏我妈出殡那天,四块玻璃同时裂。后来我上网查过,有人说是温差,有人说是应力,可腊月里湘西的早晨,零下两三度,屋里烧着炭盆,温差能有多大?再说了,四块玻璃裂得跟商量好了似的,你信么?
这两件事我憋了两年没跟外人细说过。我爹更绝,打那以后再也不养母鸡了,后院鸡舍拆了种上了白菜。去年我回老家过年,喝多了跟我爹提了一嘴,他闷了口苞谷烧,闷声说:“你妈那个人,一辈子要强。她走之前那几天,老念叨说‘我这辈子没亏过人,走了别吓着孩子’。我琢磨着,鸡打鸣也好,玻璃裂也好,兴许就是她自个儿跟自个儿较劲呢。”
我不知道我爹说得对不对。只是每年腊月十九,我都会在深圳的出租屋里点三根烟,搁在窗台上。风往北吹,烟灰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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