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老程改枪的念头，来自守矿坑时的一次观察。
旧土枪只能在近处形成威胁，黑蛇的弓手躲在坡后，我们靠近就会被箭压住。
他想让少数土枪手在更远的距离打出稳定的压制，给队伍争取换位时间。
这次改造没有一夜之间完成。
老程先选了十根状态较好的枪管，做出第一批样枪，再带射手去后山反复测试。
靶子从近处慢慢挪远，观察手记录每次落点。
前几轮有的打偏，有的只擦到草靶边缘。
孙茂看完记录说：“这十杆枪里，终于有一杆认识靶子了。”
老程纠正：“是射手找到方法了，枪不会认人。”
赵川要求射手先学会站稳和控制呼吸，不许为了追求距离而忽略掩体。
一个人眯着两只眼瞄准，赵川问他看见靶子没有。
他说：“看见了，就是靶子不太想让我打中。”
老程把他的姿势调正，让他从近靶开始。
那一枪命中草靶肩部，孙茂鼓掌：“不错，它至少知道该穿哪边的衣服。”
改过的土枪仍显粗糙：枪管比旧式略长，枪托边缘被反复打磨，连接处加了几道铁箍，每杆上都刻着不同编号。
它们没有统一的外观，有的枪托颜色深，有的护木还留着新刨过的浅痕。
新枪的射程比旧枪远，装填也更快，但数量只有十杆，维护起来更麻烦。
老程把弹药和枪支分开登记，每杆枪都有编号，只有确认无误后才交给指定射手。
孙茂替他们做记录卡，有人看到卡片上写着“脱靶三次”，想拿掉那一项。
孙茂说：“能撕，撕了以后我就在账本上记你撕过。”
那人说：“我还是多练几次。”
为了防止大家把靶场成绩当成真实战力，赵川又安排坡地与矮墙两种地形演练。
射手一组掩护，一组换位，观察手报告距离。
风一变，命中率就跟着下降。
老程没有把失误记到射手个人身上，而是让他们一起找原因。
孙茂问能不能给风也发一张考核表，老程说：“可以，先让它签字。”
定装弹药的方式由老程统一准备，按枪支编号分袋存放，使用前由两人复核。
一个新人拿错了空袋，排队等了半天才发现自己抱着一份“没有弹药的勇气”。
赵川让他重新排队。
孙茂把这句话写在木牌上，题目叫“勇气不计入弹药库存”。
训练结束后，十名射手被编进两个小队，负责守住最重要的坡口。
其他人仍用旧枪、弓箭和盾牌，不能因为有了新武器就把阵形压上去。
我们需要的是一支能互相掩护的队伍，不是十个人各自追着靶子跑。
第二天，十名射手先领到编号牌和训练记录。
老程要求他们从近靶开始，逐项熟悉手中装备，不按一次命中就判断水平。
有人问为什么要记录每次失误。
孙茂说：“因为命中会自己到处讲，失误得我们帮它留档。”
那人把记录本合上又打开：“那我希望今天的档案很薄。”
射手各自配一名观察手，负责提醒周围情况和记录结果。
第一轮演练时，有人盯着靶子太专心，没听见队友叫换位。
赵川停下训练，指出任何人都不能只顾手里的枪。
那人承认自己忘了观察手的存在。
观察手说：“没关系，我刚才差点以为自己是陪靶。”
大家笑了一下，随后重新练配合。
老程把不同编号的枪交给不同射手，让他们在固定时段内使用，不许互相换拿。
孙茂做了张借用单，栏位多到占满一块板。
一个队员问借枪是不是还要写祖籍。
孙茂说：“如果你打算把它带回家，可能要。”
赵川把表格删掉一半，只保留责任人、时间和交接确认。
孙茂叹气：“制度精简以后，我的工作也失去了很多乐趣。”
后勤队按使用次数准备维护时间，训练结束后先由射手报问题，再由老程检查。
有人说枪托碰肩，提出给枪也配个软枕。
老程检查后调整了固定方式，并提醒不能私自改装。
孙茂在记录里写“枪托要求改善居住条件”，老程让他改成“使用舒适度反馈”。
孙茂问：“那枪能申请宿舍吗？”
为了模拟真实守备，赵川安排小队在坡地、矮墙和林缘轮换位置。
每次换位都先清点人员，再确认新的观察范围。
有人想抄近路，结果从训练场另一侧绕了回来。
孙茂问他怎么会迷路。
那人回答：“我选择了最短路线，只是路不同意。”
赵川要求他把路线走对三次，直到不用靠运气回到队伍。
十支枪数量有限，赵川把它们分给最需要守住的观察点，其余队伍继续使用旧装备并承担掩护与传递任务。
有人问为什么不让最厉害的射手把枪都带走。
赵川说：“一个人守不住十个方向。”
孙茂补充：“而且那样枪的点名会比人的点名还长。”
新手们轮流做交接，有一次两个人都以为对方已经把枪收回库房，结果装备还留在工作台。
孙茂发现后立即补记，让他们重新走一遍流程。
一个人说自己只是忘了最后一步。
赵川答：“最后一步通常离结束最近，所以最容易被忘。”
另一个人说：“那我以后把最后一步放到第一步。”老程提醒他别把流程倒过来，只要记得确认就好。
训练结束时，十名射手都能按口令完成掩护、换位和归还。
成绩不齐，有人仍需从近处练起。
孙茂把记录分成“已掌握”“继续练”和“需要老程看看”三栏。
老程问为什么第三栏总是最多。
孙茂说：“因为我不想冒充专家。”
赵川认可这份谨慎，安排下一周继续练，不让新枪变成炫耀的道具。
晚饭时，射手们围着桌子复盘，有人夸自己的枪最准。
观察手提醒他那轮的目标其实是旁边的草靶。
孙茂马上翻记录：“那这次命中可以记成方向感强，成绩另算。”
众人笑起来。
老程收好器材，提醒明日仍按编号交接。
矿坑那边亮起新的火把，我们的防守准备也从有枪变成了有人知道何时换位。
老程把最后一杆枪交给赵川检查。
赵川试过枪托，点点头：“这回不会刚开火就散架了。”
老程说：“它一直不会散架。”
赵川答：“那就当我替它说句好话。”
山下的黑蛇还不知道我们已经换了枪。
等他们再次冲出矿坑，迎接他们的距离会比以前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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