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我们假离婚吧，就三个月。”
李梦把筷子往桌上一搁，语气像在商量周末去哪吃饭。程海夹菜的手没停，只抬眼看了她一下。窗外雨声骤急，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汤勺碰碗沿的声响。
李梦又补了一句：“郑浩刚离婚，状态很差，我想以单身身份陪他散散心。”程海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嘴，嘴角弯了弯：“行，明天去办。”
李梦愣住。她准备了一肚子话，什么“只是走个形式”“房子车子都还是我们的”“你别多想”，甚至做好了程海拍桌子质问的准备。可程海一句“行”，把那些话全堵了回去。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卡了块棉花：“你……不问为什么？”
“你说了，郑浩状态差。”程海端起碗继续吃饭，筷子夹菜的动作跟刚才一模一样，不快不慢，“你们大学就认识，关系好，我理解。”
结婚五年，李梦自认为了解这个男人。程海是那种什么事都放在心里慢慢消化的人，当年她爸生病住院，程海二话不说取了十万块钱出来，眉头都没皱一下，事后也从没提过。可越是这样的人，沉默起来越让人心里没底。
“你不会生气吧？”她试探着问。
“生气什么？”程海抬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没有风的水，“你帮朋友，我有什么好生气的。手续什么时候办，你定时间。”
李梦本该觉得轻松，事情比想象中顺利太多。她甚至暗暗得意，程海果然离不开她，连这种要求都答应得这么痛快。可程海那双眼睛里什么情绪都读不出来，像一面干净的墙，不挂任何东西。她心里某个角落微微发虚，像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砖。
“那就后天？”她定了定神。
“好。”程海吃完最后一口饭，起身收碗。经过李梦身边时，他停了一秒：“对了，郑浩住哪儿？需要我帮忙找房子吗，他刚离婚，住处可能还没安定。”
李梦心头一跳。这话听着是关切，可她总觉得里面夹着别的意思。她摇头：“不用，他暂时住酒店，我陪他看看房子。”
“应该的。”程海把碗放进水槽，“你多陪陪他，离婚的人容易钻牛角尖。”
李梦跟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他背影。恋爱那会儿程海也是这样，她说什么他都答应，买哪件衣服、去哪个城市旅游、要不要养猫，他从没说过一个不字。朋友们都羡慕她找了个好脾气的老公，可有时候，这种好脾气让她觉得像在跟一团棉花过日子。
“程海。”她叫他名字。
“嗯？”他没转身。
“你真不介意？”
水龙头关上了。程海拿毛巾擦干手，转过身来看着她，笑了笑，这次笑得深了些，露出一点牙齿：“李梦，你是我老婆。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但你记住，这是你自己提出来的，我没逼你。”
这句话说得平平常常，每个字都温温和和，可李梦听完，后背竟冒出一层细汗。
程海绕开她走出厨房，丢下一句：“我加班，你早点睡。后天去民政局，我上午请个假。”
客厅里，李梦一个人对着满桌剩菜站了很久。她拿出手机，翻到郑浩的微信，最后一条是下午发的：“梦梦，等你消息，我这几天都要崩溃了。”她打字回复：“说好了，后天就去办。”发送之后又盯着屏幕看了半天，郑浩秒回一个拥抱的表情。
她应该高兴的。郑浩需要她，程海也配合，一切都按计划走。可她把手机按灭，坐在沙发上发愣，脑子里反复回放程海那句话——“这是你自己提出来的”。好像哪里不对，又好像哪里都对。
卧室里传来程海开衣柜的声音。李梦走到门口，看见他把几件衬衫叠好放进旅行箱。
“你干什么？”
“出差。”程海头也没抬，“下周去深圳，三天。机票早就订了。”
李梦哦了一声。出差是常事，可这个时间点，她莫名觉得巧。她倚着门框看程海拉上箱子拉链，那动作利落得像演练过无数遍。
“那你……后天办完手续还回来吗？”
“回来。”程海终于看了她一眼，“东西都在这儿，我能去哪儿。”
这话说得坦然，李梦心里那点虚又散了一半。她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程海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三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程海没转身，手覆上她的手背，拍了拍，语气平常：“嗯，很快。”
可他的手只停了一瞬就拿开了。李梦松了手，看着程海拎起箱子往门口走。经过她身边时，他顿了一下，像要说什么，最终只是拎着箱子出去了。防盗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可李梦站在空荡荡的卧室里，觉得那声响格外重。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还留着程海后背的温度，却已经开始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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