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25岁姑娘病危,临终前死死抓住父亲的手,说出自己最后请求
我叫赵德柱,河南周口下面一个县城的,今年五十三了,种了一辈子地,农闲时去镇上建筑队搬砖和灰。我这辈子没出过远门,最远就到过郑州,还是闺女小敏在那打工那几年去看过她两回。
小敏是我闺女,二十五了。她妈走得早,走那年小敏才九岁,她弟小勇刚满四岁。孩子妈是肝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从查出病到人没,前后不到两个月。临走那天晚上她拉着我的手说,德柱啊,俩孩子交给你了,你就是砸锅卖铁也得供他们念书。我说你放心,有我在,俩孩子饿不着也冻不着。
这话我说到做到了。小敏她妈走了以后,我没再找,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农忙种地,农闲去镇上工地搬砖,早上五点起来给小敏小勇做饭,晚上回来还得洗衣裳、检查作业。小敏从小就懂事,九岁的丫头踩着板凳站灶台前头炒菜,炒得半生不熟,我跟小勇吃了还夸她手艺好。她学习也用功,奖状贴了一整面墙,从小学到初中没出过年级前五名。
小敏初中毕业那年,成绩能上县重点高中,可她说啥也不去了。她说爸你一个人供俩学生太苦了,让小勇念吧,我出去打工挣钱。我死活不同意,她就跟我磨,磨了三天,最后说那你让我念个中专,学个手艺,出来好找工作。我拗不过她,就让她去了郑州一个卫校,学护理。三年学费是她自己寒暑假打工挣一半,我添一半。毕业以后她在郑州一家私立医院当护士,一个月挣四千多,自己留一千五租房吃饭,剩下的全打回家。小勇念书的钱、我买种子化肥的钱,都是她打回来的。
小勇这孩子念书也争气,去年考上了省城的大学,一本。小敏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在电话里跟我说爸,小勇争气,咱家出大学生了。我说你也争气,要不是你这些年帮衬,小勇哪能安心念书。小敏在电话那头笑,说爸你别这么说,我是姐,应该的。
日子就这么往前过,我在家种地打零工,小勇在省城念书,小敏在郑州上班。虽说不富裕,可也平平稳稳的,我想着再干几年,攒够了钱把老房子翻翻新,等小勇毕业找着工作,小敏再找个好人家嫁了,我这当爹的任务就算完成一大半了。
谁能想到天塌得这么突然。
去年秋天,小敏打电话回来说最近老发烧,身上没劲,吃不下饭。我说你是不是累着了,她说可能吧,医院病人多,倒班倒得厉害。过了半个月她又打电话,说身上起了好多红点,腿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我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说闺女你赶紧查查,别是啥毛病。她说查了,大夫让做骨穿,结果还没出来。
等结果那几天,我在家坐立不安,打电话她老不接,接了也说没事没事。我心里急,就买了张车票去了郑州。在医院见着她,我差点没认出来——走之前脸蛋红扑扑一个大闺女,现在脸白得像纸,嘴唇没一点血色,走路都得扶着墙。我拉着她手问到底咋了,她低着头不吭声。旁边她同事悄悄跟我说,叔,小敏确诊了,急性髓系白血病。
我当时脑子就嗡的一声,腿一软差点坐地上。白血病,这仨字我在电视上见过,在村里也听说过,隔壁村老李家的孙子就是这病,治了两年花了七八十万,最后人还是没了。我抓着大夫问能不能治,大夫说能治,化疗加移植,治愈率不低,但费用得准备大几十万。
几十万。我把家里存折翻出来看了看,三万七千四百块。小勇念书每年学费加生活费得两万多,我一年种地加打工能落个三四万,这些年供学生、养老人,没攒下钱。小敏自己挣的钱都打回家了,她手里也就能有个一两万的存款。
我蹲在医院走廊里抽了半包烟,抽完站起来跟小敏说,闺女,咱治。钱的事你不用管,爸来想办法。
小敏躺在病床上看着我,眼睛红红的,说爸,这病花钱太多了,还不一定能治好,咱家啥情况我知道。我说你别想那么多,有爸在呢。
化疗第一个疗程,小敏反应特别大,吐得昏天黑地,头发一把一把掉。我在医院陪床,看着她受罪,心里跟刀割一样。她想吃啥我就去买,可买回来她吃两口就吐了。晚上她睡不着,我就给她揉腿、讲故事,讲她小时候的事,讲她妈的事。她听着听着就睡着了,我坐在床边看着她瘦得脱了相的脸,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第一个疗程花了五万多。我把家里的三万七全取出来了,又找亲戚借了两万。第二个疗程又是五万多,我回去把能卖的都卖了——院子里那棵长了二十年的桐树卖了八百,两头猪卖了两千,粮食粜了一半换了一万二。还差得远。
我开始挨家挨户借钱。我哥拿了五千,说老三你别嫌少,你嫂子看病刚花了一笔。我姐拿了三千,偷偷塞给我的,说别让你姐夫知道。小敏她舅拿了一万,说给孩子看病要紧。村里乡亲你三百他五百,我记了满满一张纸。小勇在学校办了助学贷款,把省下来的生活费打回来,还偷偷去找了份家教,说爸你别愁,我能挣一点是一点。
可这些钱加起来也就凑了七八万,第三个疗程还没做完就花得差不多了。大夫跟我说,得准备移植,移植进仓押金就得二十万,加上后续抗排异,至少还得准备三十万。三十万,我上哪儿弄三十万去?我把能借的亲戚朋友都借遍了,农村人就这个条件,谁家也不趁几十万。有人说你去弄水滴筹,我让小勇弄了,可网上募捐哪有那么容易,我们这没门没路的老百姓,筹了一个月才筹了四万多,离目标差着十万八千里。
那段时间我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嘴上起了一圈燎泡。白天在医院伺候小敏,还得装没事人一样,晚上回了出租屋蒙着被子哭。我恨我自己,恨我没本事,恨我攒不下钱,恨我连闺女都救不了。
小敏多精一个孩子,她啥都看在眼里。有天晚上她拉着我的手说,爸,咱不治了,回家吧。我说你瞎说啥,大夫说了能治好。她说爸,我算过了,咱家花了快二十万了,借了十几万的外债,小勇明年学费还没着落。这病就算治好了,后续还得吃药复查,咱家扛不住。我说你不用操心钱的事,爸有办法。
她看着我不说话,眼泪顺着脸往下淌。过了一会儿她说,爸,隔壁床那个阿姨,跟我一个类型的病,移植完一年又复发了,花了六十多万,人还是没了。我听着心里跟针扎一样,嘴上还硬撑着说那是个例,你跟别人不一样。
第三个化疗做完,小敏的身体指标没上去,大夫说病情进展了,得尽快移植,再拖就来不及了。可移植的钱还没着落,我实在没法子了,去找了县里民政局,人家给了一万救助金,又帮着联系了慈善机构,批了两万。还差二十多万。
就在这时候,小敏病情突然恶化了。那天下午她突然高烧四十度,人烧得迷迷糊糊,血压往下掉,大夫护士围了一屋子抢救。我站在病房门口,腿软得站不住,扶着墙才没倒下去。抢救了三个多小时,人算稳住了,可大夫把我叫到办公室说,赵师傅,孩子情况不太好,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我蹲在走廊里,这回连烟都抽不进去了,手抖得打不着火。我想起小敏她妈走那天,也是这么突然,头天晚上还跟我说想吃苹果,第二天早上人就没了。我心想老天爷你不能这么对我,我闺女才二十五,她还没结婚没生孩子呢,她苦了这么多年一天福没享过,你不能说收走就收走。
那天晚上小敏清醒了一会儿,她把我叫到床边,手攥着我的手,攥得特别紧,指甲都掐进我肉里了。她看着我,眼神特别亮,跟平时不一样,说话声音虽然小但每个字都清楚。她说爸,我有个事求你,你得答应我。
我说你说,啥事爸都答应。
她说,爸,我要是真不行了,你别给我办丧事。咱农村办个丧事得花好几万,吹吹打打三天,吃完席人就埋了,那钱花得没意思。你把那钱省下来,给小勇交学费,给你自己留着养老。
我听了这话眼泪刷就下来了,说闺女你别说这丧气话,爸就是砸锅卖铁也给你治。
她没接我的话,接着说她自己的。她说爸,我想把眼角膜捐了,还有遗体,也捐给医学院。我们医院有宣传册,我看了,咱河南就有遗体接收站。捐了眼角膜,能帮个人看见东西;捐了遗体,能让学生娃练手学本事,将来好多救几个人。她说爸你别嫌我说话难听,我这一辈子没给社会做过多大贡献,就最后这一下子,你让我做点好事。
我当时就急了,我说不行,绝对不行。人走了得完完整整地走,你捐了这捐了那,到那边你妈问起来,我咋跟她交代?再说了,咱农村讲究入土为安,你让我把你捐出去让人千刀万剐,村里人咋看我?你爷爷奶奶咋想?
小敏攥着我的手没松,她说爸,我妈要是知道,她肯定支持我。我妈走的时候才三十四,她那时候要能捐,说不定也能救别人。爸,我不怕人家用我遗体,我就怕白来这世上一趟,啥也没留下就走了。你让我捐了吧,就当闺女最后求你这一件事。
我说啥也不同意,爷俩在病房里僵住了。她身体那么弱,可攥我手的劲儿特别大,我怎么抽都抽不出来。她看着我,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说爸,我活了二十五年,前九年靠你养,后十六年我一直想着怎么报答你,可我没本事,挣的钱都填家里了,啥也没给你攒下。你就让我最后做回主,行不行?
我看着她那张脸,瘦得颧骨老高,眼睛显得特别大,里头全是泪,可眼神特别坚定,跟她妈当年一模一样。她妈临走前也是这么看着我,说德柱啊,俩孩子交给你了。我那时候点了头。现在小敏这么看着我,我实在狠不下心说不。
可我还是说不出口那个行字。我站起来说我去问问大夫,逃出了病房。我在厕所里蹲了半个钟头,抽了半包烟,眼泪擦了又流流了又擦。我脑子里跟过电影一样,一会是小敏小时候踩板凳炒菜的样子,一会是她背着铺盖卷去郑州上学那天的背影,一会是她在电话里笑着说爸我发工资了给你打了三千你买件新衣裳。我这闺女,从九岁起就没让我操过心,啥事都是替别人想。到这会儿了,临了临了,她想的还是别人——小勇的学费、我的养老、还有啥素不相识的需要眼角膜的人。
我回病房的时候,小敏还醒着,眼睛一直盯着门口。看见我进来,她伸手够我。我走过去坐下,她抓住我的手,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我张了几回嘴,最后说了一个字:行。
小敏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出来了,说爸你放心,我不疼的,大夫说走的时候打麻药,啥都不知道。
我扭头出了病房,蹲在走廊里嚎啕大哭。旁边病房的家属过来劝我,我摆摆手说不出话。我哭我闺女命苦,哭我自个儿没本事,哭这世道为啥好人没好报。
过了两天小敏精神好了些,让我把大夫叫来,当面又确认了一遍捐献的事。大夫说眼角膜捐献得人走了以后六个小时内取,遗体捐献得提前联系接收站。小敏让我把她的身份证、户口本都找出来,一样一样交代清楚。她还让我给小勇打了个电话,姐弟俩说了半个钟头,小勇在电话那头哭得说不成话,小敏反倒劝他,说你别哭,姐这辈子值了,你好好念书,将来找个好工作,把咱爸照顾好,姐在天上看着你们。
打那以后小敏状态一天不如一天,大部分时间昏睡着,醒着的时候也说不了几句话。可每次醒过来,她第一件事就是攥我的手,好像怕我反悔跑了似的。我跟她说爸不跑,爸答应你了,爸守着你。她听了就安心闭上眼睛。
腊月二十三那天晚上,小敏突然清醒了,眼神特别亮,跟我说想吃我做的葱花面。我赶紧去医院食堂借了灶,做了一碗端过来。她吃了小半碗,说爸你做的面还是这么好吃。吃完面她让我把手机拿过来,翻出她妈的照片看了半天,又翻出我们一家四口唯一一张合影——那是她初中毕业那年照的,她妈还在,小勇还是个小胖墩,我头发还没白。她看了好久,说爸,我想妈了。我说妈在那边等着你呢,你别急,慢慢走。
后半夜她就不大好了,血压往下掉,呼吸一阵快一阵慢。大夫说就这两天了。我寸步不离守着,困了就趴床边眯一会儿。腊月二十四早上六点来钟,她突然睁开眼,攥着我的手紧了紧,嘴张了两下没发出声。我把耳朵凑过去,听她断断续续说:爸,别忘……签……字。我点头说爸记得,爸不忘。她听了嘴角往上弯了弯,手慢慢松开了。
腊月二十四上午九点四十分,我闺女小敏走了。二十五岁。
大夫护士进来忙活了一阵,然后问我,赵师傅,孩子之前说的捐献,你同意吗?我点头。他们在病房里默哀了三分钟,然后联系了眼库和遗体接收站。下午两点,取眼角膜的大夫来了,让我最后看一眼闺女。我进去看了,她躺在那儿跟睡着了一样,脸上不痛苦,挺安详的。我跟她说,小敏,爸签字了,你放心走吧。然后我在捐献同意书上按了手印,手抖得按了三回才按清楚。
眼角膜当天就送到了郑州的眼库。后来我听说,一个五十多岁的男的做了角膜移植,又能看见了。遗体让医学院接走了,说是给大二学生上解剖课用。接收站的人跟我说,赵师傅你放心,我们会对孩子好的,每年清明有公祭仪式,你随时来看她。
小敏走了以后,我没办丧事。按她说的,省下的钱给小勇交了学费,剩下的存着当我的养老钱。村里有人背后嘀咕,说老赵家闺女死了连个响动都没有,是不是老赵抠门不舍得花钱。我哥来问我,我就把小敏的话原原本本说了。我哥听完沉默了半晌,拍拍我肩膀说,老三,你养了个好闺女。
开春的时候,眼库那边给我寄了封信,说接受角膜移植的那位患者恢复得挺好,能看见东西了,托他们转达感谢。信上没写名字,就说是个五十多岁的农民,家里俩孩子还在念书,之前因为眼睛瞎了干不了活,家里穷得叮当响,现在能看见了,又能下地干活了。我把这封信看了不下二十遍,每看一遍就哭一遍,可哭着哭着又觉得心里头暖烘烘的。
小勇开学走之前,我带着他去郑州了一趟,去医学院遗体接收站看了看。人家给了我们一面小纪念牌,上面刻着小敏的名字和生卒年月。小勇跪在那儿磕了三个头,说姐你放心,我一定把学上完,找着工作把爸接城里住。我站在旁边,看着纪念牌上我闺女的名字,心里头又酸又胀。
清明那天我去给小敏她妈上坟,把眼库的信在坟前念了一遍。我说孩儿他妈,咱闺女没给你丢人,她走的时候帮了两个人,一个能看见了,一个将来能当大夫救人。你当年让我供孩子念书,我没供到底,可咱闺女自己把自己供出来了,她比我有出息。
小勇这学期成绩不错,拿了奖学金,说毕业想考研究生。我说你考,爸还能动弹,供得起你。他说不用,姐留给我的钱够用,他自己也能挣。这孩子打小敏走了以后话少了很多,可学习比以前还拼命,放假回来也不闲着,帮我下地干活,晚上看书看到十一二点。有天晚上他跟我说,爸,我想好了,将来毕业挣钱了,我也签遗体捐献,跟姐一样。我听了没说话,拍拍他后脑勺,心里头说不清是啥滋味。
眼库那封信我夹在小敏的相册里,跟她那张卫校毕业照搁一块儿。照片上她穿着护士服,笑得跟朵花似的,露俩酒窝。有时候想她了我就翻出来看看,跟她说说话,说说小勇学习咋样了,说说地里的庄稼长得好不好,说说村里谁家又娶媳妇了。
前些日子村里有人问我,说老赵你闺女捐了眼角膜又捐遗体,你这当爹的心里过得去吗?我说过得去。我闺女临了攥着我的手说的那番话,我一个字一个字都记着。她说她不想白来这世上一趟。她做到了。我当爹的替她签了字,我骄傲。
我今年五十三,还能干几年。等干不动了,我就去郑州,在医学院旁边租个房子住,离我闺女近点。清明的时候给她磕个头,平时没事了就去看看她。她活着的时候我没本事给她好日子过,她走了,我得守着她。
小敏,爸想你了。爸没食言,字签了,事办了,你放心。小勇挺好的,爸也挺好的。你在那边跟你妈好好过,别惦记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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