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
连日天晴，我趁着好日照，把四月种下的两百余棵红薯一并挖起。历经半年雨露滋养，一共收了两百多斤。望着堆在院里、裹着湿润泥土的红薯，儿时旧事一下子漫上心头。
六十年代的江南水乡，生产队的良田统统种水稻，是大伙吃饭的根本。每家只有一小块自留地，才能自己安排栽种。那时候粮食紧，日子苦，母亲每年春天都会在自留地里种红薯，用来填补口粮缺口。在大人眼里，红薯是渡荒的杂粮，可懵懂的我，一直把它当成最好吃的水果。
那年头鲜果稀罕。生产队种的西瓜，个头周正、品相好的全都挑去卖掉换钱，只剩些歪瓜残果，才按人头分给社员，一年到头难得尝上一回。没有零食点心，孩子嘴馋，目光就盯上了自留地里的红薯。
初夏，薯藤铺满田垄，土里的小红薯刚鼓起来。六七岁的我耐不住馋，趁大人下地忙活，悄悄溜进地里，轻轻扒开泥土，挖出嫩生生的小红薯。在衣角擦去黄泥，直接咬上一口，脆嫩清甜、汁水充足，只觉得世上再没有这般好吃的果子。
只是嫩薯还没长足，挖一个就少一个，耽误秋后收成。次数多了，母亲终于发现，免不了轻声责怪我。她不会动手打，只是叹着气跟我说，这红薯是秋后全家充饥的主食，不是随便拿来解馋的。那时我心里委屈，总不明白，这么清甜的东西，怎么不算水果。
这个想法，我一直揣到上初中。课本上的知识才告诉我，红薯是杂粮，根本不是水果。
如今四季鲜果随手可得，退休后的我回乡依旧年年种红薯。才慢慢读懂，当年母亲的责备，不是小气，是缺粮年代里庄稼人对每一口粮食的珍惜。那口泥土里的清甜，是清贫岁月独有的童年滋味。
你们小时候有没有偷偷挖过地里的红薯？欢迎在评论区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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