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5日,求是科技基金会公布2026年度“求是杰出科学家奖”名单。
数学领域两位:王虹、王国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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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标题后面跟着一串名字:邓稼先、于敏、施一公、薛其坤、颜宁。
一个35岁的桂林姑娘,跟“两弹元勋”和结构生物学的领军人物排进了同一份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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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王虹真正让人心里一动的地方,不在她跟谁排在一起。在于她拿到这张入场券的方式,跟大多数人脑子里那个“天才剧本”完全对不上。
求是科技基金会1994年由查济民先生创立,三十多年颁出去三百多个奖,杰出科学家奖只占很小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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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看热搜,不看粉丝数,只看一件事:你在你的领域里,有没有把一堵墙真正凿穿。
邓稼先凿的是核物理,施一公凿的是结构生物学,王虹凿的那堵墙叫三维挂谷猜想。这个问题1917年由日本数学家挂谷宗一提出,在调和分析和几何测度论交叉地带挂了一百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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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基础科学里,凿穿一堵墙和刷一面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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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看“16岁上北大”“35岁拿菲尔兹奖”,很容易把王虹归进“天才”那个筐里。归进去之后,普通人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说一句“人家是天才,跟我没关系”,然后划走。
但王虹的底子不是这么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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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1991年出生在桂林平乐县,父母都是当地中学教师。
五岁直接读二年级,跳过六年级,学习上确实比同龄人快。但高中在桂林中学,高一成绩在年级一百名开外,高二才进到前六十,高中数学联赛只拿了一个省内普通奖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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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16岁的王虹考入北京大学。当年北大数学系在广西只招一名学生,她的分数够不上,被录进了地球与空间科学学院。
从入学第一天起,她就在准备转系,转系要同时学两个专业的课,学分不够,高等代数和几何学上了,数学分析只能靠自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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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部分时间泡在图书馆和教室,一年之后才成功平级转入数学科学学院。
教过她高等代数的北大教授宋春伟回忆,当时王虹是地空学院的学生,但那门课她是正式注册的,两个学期的高等代数,她都拿了89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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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春伟说她“有灵性”,在一道有难度的选做鼓励题里,她是少数交作业的人之一。
但灵性归灵性,转系这件事本身没有任何捷径,每年大概有四五十个非数学学院的学生想转进来,只收十个左右,她就是那十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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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数学系之后,她发现大学数学跟中学完全不是一回事。她后来说过一句话:“如何系统地学习数学,对我来说是一个关键的问题,我花了很长时间摸索。”
王虹拿菲尔兹奖之后,网上冒出来的东西,比她本人的经历热闹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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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套剧本叫“北大埋没论”。说她成绩平平、备受冷遇,申请出国时数学系老师都不愿写推荐信,最后是一名地空系的老师出于同情“救场”,才改写了她的人生。
北大数学科学学院在2026年7月29日公开澄清了这件事:王虹是2011届49名优秀毕业生之一;她赴法国留学得到了多位老师的推荐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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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她的成绩具备保研资格,出国深造是她个人的自主选择,不存在所谓“遭受冷遇”的情形。推荐信有,保研资格有,路是她自己选的。
“埋没”这两个字,是用来解释一个本来不需要解释的轨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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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开信息写得很清楚:她是中国籍,菲尔兹奖的报道里用的就是“中国籍数学家”这个表述。海外任职和更改国籍,是两件完全不相干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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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套剧本,方向相反,底下的逻辑是同一种东西:把一个人塞进一个现成的故事框架里,然后用那个框架去消费她。
王虹哪个都不是,她就是一个做数学的人,在地空学院的时候想转数学,在北大读完了想出去看看,出去了之后一直在做自己该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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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数院2011届毕业,2014年在巴黎拿到工程师学位和硕士学位,2019年在麻省理工拿到博士学位,2021年完成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的博士后,之后在纽约大学柯朗数学研究所和法国高等科学研究所任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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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父母都是中学教师,家庭给她的东西不是钱,也不是人脉,是一种很朴素的对待学习的态度。她小时候最喜欢的不是考试题,是教材里那些叫“想一想”的思考题。
高中上数学竞赛班,一周只上一小时,她不以考试为目标,对什么题感兴趣就做什么题,一道难题想好几天,做完经常忘记对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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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习惯看起来效率不高,但它养出来的是一种跟难题长期共处的能力。
后来她在采访里说过一段话,大意是:只要最终有所得,花多长时间并不重要,也许别人快一点、你慢一点,真的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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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证明了一百多年难题的人,说“慢一点没关系”,这句话比任何天才叙事都有分量。她是从地空学院转系的那个大一学生开始,就一直在用“慢一点”的方式往前走。
吵的人会说:邓稼先是“两弹元勋”,隐姓埋名几十年,王虹一个在海外任职的数学家,凭什么“比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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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不在“谁更伟大”这个比较里。“比肩”比的是奖项的尺子,不是人生的重量。求是杰出科学家奖这把尺子,量的是一个人在基础科学里凿穿了多厚的一堵墙。
邓稼先凿的是核物理,施一公凿的是结构生物学,王虹凿的是调和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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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比肩”读成“她跟邓稼先一样伟大”,是捧杀。把“比肩”读成“她不配跟邓稼先放在一起”,是另一种窄。真正的尊重,是承认她凿穿的那堵墙,配得上这份名单。
而且,“中国籍数学家首获菲尔兹奖”这件事本身,已经不需要用“比肩”来加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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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2年丘成桐之后,在中国出生的菲尔兹奖得主隔了四十多年才再次出现。王虹和邓煜同时获奖,是第一次有两名具有国内数学教育背景的数学家一起站上那个台子。
这份名单上写的是她的名字,但她走过来的那条路,是从桂林的中学教室、北大的转系考场、麻省理工的讨论室一路铺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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舆论吵得天翻地覆的时候,有一件事几乎没怎么被讨论。
2025年6月,王虹回北大做讲座,讲她研究挂谷猜想的解题过程。韦东奕连续三天坐在第一排听,课间跟她交流数学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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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由田刚院士倡议、苗长兴教授牵头,韦东奕作为核心成员之一的研究团队深入研读了王虹和扎尔的证明,完成并撰写了详细的验证报告,确认了这一工作的完整性与正确性。
这件事比任何“天才叙事”都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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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真正在做数学的人,坐在一起,讨论一个真问题。没有热搜,没有站队,没有“谁比谁强”。就是一个证明了一个难题的人回来讲,一个听得懂的人坐在下面听,听完之后去验证它。
它不需要任何标题来加持,它本身就是科学最该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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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从桂林走出来的姑娘,靠着一道一道“想一想”的思考题,一路想到了一个一百多年没人解决掉的难题面前,然后把它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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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是转系时的硬啃,是数学分析的自学,是“题做不出来”的日常,是面对舆论编造的故事时选择不接茬的定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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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过一句话,比所有争论都清楚:“获奖挺好的。但是题该做不出来,还是做不出来。”
她令中国人骄傲,不是因为她跟邓稼先、施一公排进了同一份名单。是因为她做了一件事,证明了中国人在最硬的基础科学里,也能把最硬的骨头啃下来。这件事本身,比任何标题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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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那些“埋没论”“回国论”“国籍论”,让它们吵去吧。一个还在跟难题较劲的人,没有精力去配合别人的剧本,她只是在做自己的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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