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20日,拉夫罗夫给一批刚进入俄罗斯外交系统的大学毕业生上了职业生涯第一课。
他引用了一句在西方长期被当作中国古语的话:最好不要生活在“有趣的时代”。
紧接着,他又强调,俄罗斯不是中国,接连出现的挑战反而会迫使外交官保持清醒。
要理解这位老外长为何这样告诫后辈,还得翻开俄罗斯历史上最危险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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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夫罗夫从2004年起担任俄罗斯外长,职业生涯横跨苏联后期、冷战结束、俄罗斯与西方关系缓和以及重新对抗的多个阶段。
对刚入职的年轻外交官而言,他给出的提醒并不浪漫。
国际秩序不会因为某个国家愿意遵守规则,就自动保证这个国家的安全,更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外部力量突然改变立场上。
这场讲话的核心其实只有两层。第一,西方在全球事务中的主导地位正在下降,新兴国家拥有了更大影响力。
俄罗斯即使愿意恢复与西方的正常往来,也不能拿政治让步交换经济利益。
拉夫罗夫给出的底线,是俄罗斯必须依靠自身力量,同时扩大与真正愿意平等合作国家的联系。
在他的判断里,冷战结束后一度形成的单极格局已经松动,金砖国家、上海合作组织和“全球南方”正在获得更多议程设置能力。
西方仍有金融、技术和联盟优势,却已不能像过去那样决定所有国家的选择。
新入职的外交官面对的因此不是一套稳定规则,而是规则、实力和利益不断重新组合的世界。
这种判断与俄罗斯眼下的处境有关。俄乌冲突进入第五年,制裁、军费、技术进口和劳动力问题彼此叠加。
俄罗斯拥有庞大的资源、军工体系和战略纵深,却缺少中国那样完整的制造业链条和超大规模市场。
中国需要把稳定转化为产业和技术优势;俄罗斯首先考虑的则是安全边界与外部压力。
所以,拉夫罗夫口中的“俄罗斯不是中国”,重点不在比较谁更强,而在说明两国面对的约束不同。
中国的发展逻辑强调稳定积累,俄罗斯的战略传统却长期围绕危机动员展开。
战争、边疆压力、政权更替和外部干涉,在俄罗斯历史上反复出现,国家也往往在最混乱的阶段重新建立秩序。
这也解释了俄罗斯外交中强烈的安全意识。对俄罗斯而言,缓冲空间、战略纵深和周边局势从来不是抽象概念,而是与国家存续直接相连。
和平时期用于发展的资源,到了危机中往往必须优先服务安全。拉夫罗夫要求年轻人适应的,正是这种长期处在压力下的国家处境。
在我看来,这句话真正沉重的地方,不是把动荡包装成机会,而是俄罗斯精英早已把危机视为一种常态。
年轻外交官从进入系统的第一天起,就被要求接受这种国家记忆。而这段记忆最深的源头,正是1598年至1613年的“混乱时期”。
当时的俄罗斯不仅没有岁月静好,甚至一度失去了沙皇、首都和可以维持国家统一的权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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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8年1月,沙皇费奥多尔一世去世。他是伊凡四世之子,没有留下继承人,延续数百年的留里克王朝主系就此断绝。
王位失去了公认继承者,俄罗斯也从宫廷继承问题滑向全面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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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奥多尔在位期间,真正掌握权力的是他的妻兄鲍里斯·戈东诺夫。费奥多尔去世后,缙绅会议推举戈东诺夫为沙皇。
程序上,他获得了贵族、教会和地方代表的承认;现实中,不少世袭大贵族仍把他视为缺少王族血统的外来者。
王位坐稳与否,不只取决于能力,更取决于人们是否相信他的统治具有正当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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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在这个时候,连续歉收击中了俄罗斯。1601年至1603年,异常寒冷导致粮食大面积减产,饥荒迅速蔓延。
粮价上涨、人口流亡、社会秩序松动,关于戈东诺夫“篡夺王位”的传言也越来越多。
灾荒在传统社会里往往会被解释为统治者失德,戈东诺夫最缺少的血统合法性,由此变成压在王位上的第一块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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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块巨石来自一个早已死去的孩子。伊凡四世幼子德米特里在1591年死于乌格利奇,官方调查认为,他在癫痫发作时被刀割伤致死。
几年后,一名自称德米特里的人出现在波兰立陶宛境内,并宣称当年遇害的只是替身。
这个人后来被称为“伪德米特里一世”,其真实身份通常被认为与逃亡修士格里高利·奥特列皮耶夫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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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名者能够掀起风浪,不是因为故事多么可信,而是俄罗斯内部已经出现裂缝。
部分波兰贵族希望获得政治利益,俄国境内不满戈东诺夫的贵族、哥萨克和农民也需要反对现政权的旗号。
1604年,伪德米特里一世进入俄国边境,并不断吸收反对力量。
戈东诺夫的军队一度击败这支力量,局势看似能够平定。1605年4月,戈东诺夫却突然去世,年仅十六岁的费奥多尔二世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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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沙皇缺少威望,也没有足以控制局面的支持者,拥护者迅速转向伪德米特里。不久之后,费奥多尔二世与母亲被杀,伪德米特里进入莫斯科并加冕为沙皇。
这位冒名者的统治不到一年。他与信奉天主教的波兰贵族之女玛丽娜成婚,又给予波兰随从较多优待,激起东正教社会和俄罗斯贵族的不满。
1606年,瓦西里·舒伊斯基领导的政变推翻了他。其骨灰被装入炮筒朝波兰方向发射的记载,也成为“混乱时期”最著名的传说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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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伊斯基本人出自留里克王族支系,却依然无法解决合法性危机。他依靠政变上台,控制范围有限,国内又爆发大规模起义。
1607年,第二个自称德米特里的冒名者出现,并在次年于莫斯科郊外的图希诺建立另一套朝廷。
俄罗斯由此形成两个权力中心,官员、贵族和军队在两边反复选择,国家已经接近事实上的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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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对付图希诺势力,舒伊斯基选择与瑞典结盟。1609年的俄瑞协议使波兰国王齐格蒙特三世获得了公开干预的理由,波兰军队随后围攻斯摩棱斯克。
原本的王位争夺由此演变为内战、外敌入侵与地区势力混战交织的国家危机。
1610年7月,俄瑞联军在克卢希诺战役中惨败,通往莫斯科的防线被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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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伊斯基很快被废黜,七名大贵族组成临时权力机构,并同意由波兰王子瓦迪斯瓦夫担任沙皇,条件是他改信东正教并维护俄国制度。
同年秋天,波兰军队进入莫斯科,克里姆林宫落入外国驻军之手。
俄罗斯没有得到新秩序,反而同时面对王位空缺、外国驻军和地方割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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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组织力量的任务只能落到地方社会身上。
真正改变局面的地方是下诺夫哥罗德。当地商人负责筹集军费,并推动居民拿出财产支持民军。
军事指挥则交给在此前战斗中负伤的德米特里·波扎尔斯基公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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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宁解决钱粮和组织,波扎尔斯基负责军队,两种能力结合在一起,第二民军才拥有了不同于普通起义军的稳定基础。
1612年,第二民军经伏尔加河流域向雅罗斯拉夫尔集结,并建立临时行政体系。它承担的不只是夺回莫斯科,还包括协调城市和恢复国家权威。
同年夏末,民军抵达莫斯科,击退波兰援军。克里姆林宫内的驻军失去补给,最终在秋天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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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斯科收复之后,俄罗斯仍然缺少一个能被各方接受的统治者。1613年初,来自不同地区和阶层的代表参加缙绅会议。
波兰王子、瑞典王子以及多名俄国大贵族都曾被讨论,最终胜出的是十六岁的米哈伊尔·罗曼诺夫。
米哈伊尔的优势恰恰是年轻。他没有深度卷入各派争斗,又与旧王室存在亲缘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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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祖姑阿纳斯塔西娅是伊凡四世的第一任妻子,也是费奥多尔一世的母亲。他的父亲后来成为牧首菲拉列特,当时仍被囚禁在波兰。
选择这个少年,既能维持与旧王朝的联系,也能避免强大贵族集团独占王位。
1613年2月21日,缙绅会议正式选举米哈伊尔为沙皇。消息传到科斯特罗马附近的伊帕季耶夫修道院时,米哈伊尔和母亲起初不愿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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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十五年间,俄罗斯已有多名沙皇被废黜或杀害,王冠并不代表安全,而是整个国家最危险的位置。
最终,米哈伊尔接受王位,并在同年夏天完成加冕。延续304年的罗曼诺夫王朝由此开始。
在我看来,真正值得年轻外交官记住的,不是多事之秋有多刺激,而是国家不能再次走到失去共同权威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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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重视稳定,是因为稳定能够把时间变成发展成果;俄罗斯强调危机中的生存能力,则来自一次次秩序崩塌的历史恐惧。
两种选择背后都有各自的国家经验。所谓没有资格岁月静好,并不是对动荡的赞美,而是提醒后辈:越是身处风浪,越要有能力守住国家不再滑向失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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