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
老郭是在修车店里看见那段视频的。车子倒车影像坏了，师傅把行车记录仪的卡拔出来，问他要不要顺便看看存储有没有问题，他就站在柜台边等，手上还拎着一袋刚买的馒头。
画面里是他家的车，停在河边一条背阴的小路上。妻子小琴坐在副驾驶，一个男人从驾驶座那边凑过去，车窗上起了雾。老郭没看完，伸手把屏幕按灭了，馒头袋子捏出一串白印子。
他没在修车店闹，连师傅递来的纸巾都没接。骑电动车回去时，风从袖口灌进去，冻得手指发木，他心里那句“去他的”翻来覆去，最后也没骂出声。到家，锅里炖的萝卜汤已经凉了，小琴不在，丈母娘倒在客厅看电视。
丈母娘姓孙，平时帮他们接孩子、买菜，话不多，常把买来的橘子搁在桌角。老郭把手机放到她面前，问她是不是早就知道。孙姨愣了一下，说：“我真不知道，你先把声音放小点，孩子还没回来。”
这句话不知道哪儿惹着他了。他一把掀开茶几上的塑料布，碗磕在地上，孙姨站起来拦他，他抬手推了她一把。老人后腰撞到柜角，坐在地上，捂着胳膊半天没起来。电视里还在播卖洗衣液的广告，声音又亮又欢。
老郭很快就慌了，蹲下去问她哪儿疼。孙姨咬着牙说手腕疼，嘴里还在念叨“别打电话，邻居听见不好”。他那会儿脸白得吓人，手机拿了又放，最后还是拨了急救电话。救护车来时，他穿着一只拖鞋，另一只找了半天，原来卡在沙发底下。
小琴赶到医院，头发乱着，外套拉链没拉好。她看了母亲一眼，又看老郭，嘴唇动了几下，没说出话。医生让孙姨去拍片，老郭跟在后面，手里攥着缴费单，纸边都揉烂了。
片子说骨头没断，软组织挫伤，得戴几天护腕。孙姨坐在走廊塑料椅上，问小琴家里那锅汤是不是没关火，小琴说早灭了。老郭站在自动售货机前买了瓶水，扫码时手机提示余额不足，他才想起工资卡前两天刚还了信用卡。
后来这事没法装没发生。孙姨住了几天院，孩子暂时送去舅舅家，老郭也被叫去派出所做笔录。小琴把那段视频删了，老郭手机里却还留着修车师傅发来的文件，谁也没再提起。
那天夜里他回到家，厨房水池里泡着两个碗，汤面凝了一层薄油。他站了半天，把水龙头拧开，伸手去捞那只沉在底下的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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