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了两百万在县城买商铺，现在月租两千，卖都卖不掉，天天睡不着

花了两百万在县城买商铺，现在月租两千，卖都卖不掉，天天睡不着

我叫周大勇，今年五十二，在咱们县城开了大半辈子出租车。说大半辈子不夸张，从二十八岁开到现在，二十四年了，捷达换了三茬，头一辆是红色的，第二辆是绿色的，现在开的是辆蓝色电动出租，一天充电费三十块，跑好了能挣个二百出头。我媳妇赵玉兰在县医院食堂帮厨，一个月两千八，稳当。我们俩这辈子没啥大本事，就是能攒，一块两块地攒，攒了二十多年，攒出了一百六十万。

这一百六十万搁在存折上，数字看着踏实，可心里头不踏实。钱越来越毛，早些年三万块能买间平房，现在三万块够干啥？我闺女周苗在省城上班，一个月挣六千，租房就得两千五，我有时候想贴补她点，她不要，说爸你跟我妈留着养老。我嘴上说行，心里头琢磨，这一百六十万搁银行，一年利息三万多，够干啥的？我和玉兰一合计，得给这钱找个出路。

出路是二零一九年秋天找上门的。那天我拉了个客人，穿西装打领带，上车就递名片，说他是城东新开发的商贸城销售经理，姓马。马经理一路上跟我唠，说他们那个商贸城是县里重点扶持项目，政府规划的新商圈，周边五个小区两万户居民，以后这块地界就是县城的王府井。现在商铺开盘搞活动，一楼临街铺面，两百万一套，四十平米，首付一半，剩下办贷款。他说周师傅你想想，两百万的铺子，月租金起码一万起步，一年回本十几万，比开出租强不强？你开一年出租能挣几个钱？这铺子买下来，往后你就是坐着收租的老板了。

我当时没接话，可心里头动了。回家跟玉兰一商量，她头一个反应是摇头，说两百万买个铺子，你疯了？咱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我说你懂啥，这叫投资，钱搁银行越搁越毛，买个铺子搁那儿跑不了，往后租金年年涨，咱老了干不动了，就靠这铺子养老。玉兰说那万一租不出去呢？我说商贸城政府扶持的，咋能租不出去？你没听人家说嘛，两万户居民，一人买根针都够养活这铺子了。

玉兰还是不放心，第二天专门请了假，跟我去商贸城看了一趟。马经理亲自接待的，一口一个周哥一口一个嫂子，热络得跟他是我家亲戚似的。商贸城确实盖得气派，四层楼，外墙贴着大理石，门口立着个大石碑，刻着“城东商贸城”几个金字，太阳一照晃眼睛。一楼铺面方方正正的，四十平米，水电都通了，水泥地还没抹平，可看着敞亮。马经理拿着激光笔对着沙盘一通比划，说这边要开大超市，那边要引进电影院，二楼搞品牌餐饮，三楼四楼做儿童教育和健身会所。说得天花乱坠的，好像明天这地方就能跟省城万达叫板。

玉兰心细，问了一句说马经理，这些超市电影院啥的，啥时候能开起来？马经理说嫂子你放心，超市已经签了意向合同了，电影院正在谈，明年五一之前保证开业。玉兰说那要是开不起来呢？马经理脸不红心不跳，说嫂子看你说的，政府重点工程，哪能开不起来？到时候人气一起来，你这铺子想租一万都有人抢。我听着心里热乎，拉着玉兰说你看咋样。玉兰没吭声，出来之后跟我说她总觉得不踏实，说那马经理嘴上跟抹了蜜似的，越听越像忽悠。我说人家干销售的都这样，嘴甜正常。她说那咱再想想。我说想啥想，再想铺子就没了，你没看那沙盘上小红旗都插满了嘛，卖得快着呢。

后来马经理又给我打了三回电话，一回比一回热情，最后说周师傅你来看看，现场有优惠，交一万抵五万，还送两年物业费，过了这村没这店了。我又拉着玉兰去了一趟，这回马经理把财务都叫来了，说周哥你今天定下来，我额外给你申请个九八折。我一算，两百万打个九八折，省四万，再加上交一万抵五万，里外里省了八万。我一拍大腿说行，交定金。玉兰在旁边拉我袖子，我当没感觉到，唰唰唰签了认购书，交了两万定金。

回家之后我把存折翻出来，又跟大舅哥借了二十万，凑了一百万首付。剩下那一百万办了十年贷款，一个月还一万零五百。签贷款合同那天玉兰也去了，银行的人问贷多少年，我说十年。玉兰在底下踢我脚，小声说贷二十年不行吗，一个月少还点。我说十年还完利索，省利息。玉兰说那万一……我说没有万一。手续办完出了银行大门，玉兰站台阶上半天没动地方，我问她咋了，她说大勇我这心里头咋突突呢。我说你就是胆子小，往后收租子你就踏实了。

二零二零年五一，商贸城开业了。头一个月确实热闹，楼下超市开了张，门口搞了个充气拱门，还请了锣鼓队，咚咚锵锵敲了一上午。我那间铺子租给了一个卖童装的，小两口看着挺实在，男的姓刘，女的姓陈，刚从南方打工回来，想自己做点小买卖。签合同那天小刘跟我说周哥你放心，我们好好干，争取明年开分店。我说行，你好好干，租金我给你优惠点，头三个月四千五，往后五千。小刘说谢谢周哥。虽然跟马经理当初说的一万差了一大截，可好歹租出去了。我心想刚开业人气没起来，往后慢慢涨。

结果半年不到，童装店小两口来找我，说周哥不行了，一天卖不了三件衣裳，房租能不能降点。我下去转了一圈，整个商贸城一楼就开了七八家店，二楼往上黑灯瞎火的，说好的超市倒是开了，可里头货架空空荡荡，方便面都摆不满一排。电影院那块地儿围挡都没拆，里头还是水泥毛坯。我心凉了半截，可看着小刘小陈那两张苦脸，我心软，降到了三千五。又撑了半年，小两口把店关了，回南方打工去了。临走小刘跟我说，周哥你这铺子位置不赖，可这商贸城人气不行，你早做打算吧。

我那铺子空了仨月。那仨月我天天出车路过商贸城就拐进去看看，卷帘门上贴的招租广告让风刮掉了一半，剩个“旺”字在风里呼嗒呼嗒的。后来租给一个卖麻辣烫的，一个月三千。麻辣烫干了不到一年，又黄了。再往后租给卖手机配件的，两千五。卖手机配件干了半年也跑了，走的时候欠了我俩月房租，我打电话不接，发微信不回，最后我也不要了，就当喂狗了。再后来租给一个搞社区团购的，一个月两千，算是干得最长的，干了一年多。那小伙子姓孙，挺勤快，天天骑个三轮车给周边小区送货，可就是挣不着钱，干了十四个月也撤了。

如今我那间铺子，月租两千整。你没听错，两百万买的铺子，月租两千。贷款一个月还一万零五百，租金两千，剩下八千五得我自己往里贴。我开出租一个月挣六千，玉兰挣两千八，加起来八千八，还了贷款剩三百。这日子过得，我去加气都得算计着加，生怕多加了没钱找零。有一回在加气站碰见同行老吴，他问我大勇你最近咋瘦了。我说减肥。他说你拉倒吧，你那个铺子的事我听说了。我没接话，加完气赶紧走了。

更糟心的是，我想把这铺子卖了。挂到中介那儿，中介小伙儿姓冯，二十来岁，嘴倒是实在。他看了一眼房本，说周叔你这铺子挂多少钱？我说我两百万买的，就算不挣钱，一百八十万总能卖吧。小伙儿没吭声，在电脑上噼里啪啦敲了一阵，过了半天说叔我实话跟你说，这商贸城现在一楼还有二十多套没卖出去呢，开发商自己都在降价甩，一百二十万一套随便挑。你这二手铺子挂一百八，谁买？我说那我挂一百五。他说叔你别嫌我说话难听，一百五也够呛，现在县里人都知道这商贸城不行了，你挂一百二兴许有人问问。我听完腿都软了，从两百万跌到一百二，赔了八十万，这还不算这两年往里贴的贷款。我扶着中介的桌子站了半天，小冯给我倒了杯水，说叔你别急，要不你先挂着，有人问我就给你打电话。我说行，挂一百五吧，万一碰见个傻子呢。小冯笑了笑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回家，玉兰看我脸色不对，问我咋了。我把中介的话一说，她坐那儿半天没动，后来眼泪就下来了，说大勇咱当初不听劝，非得买这铺子，这下好了，一辈子攒的钱全砸里头了。我说你别哭了，哭有啥用。她说那咋办。我说我不知道。

那阵子我真睡不着觉。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账。一个月还一万零五百，租金两千，我挣六千，玉兰挣两千八，这就八千八，还差一千七的窟窿。这窟窿咋补？我早上五点出车，跑到晚上十点，中间就吃碗拉面，一个月能多挣个千把块。玉兰跟食堂商量多值个夜班，一个月多六百。我闺女周苗知道了，每个月给我转两千，说爸你先拿着用，别着急。我拿着闺女的钱，心里头跟刀割似的，我养闺女一场，到头来还得闺女养我。我跟周苗说你把钱收回去，你自个儿在外面不容易。她说爸你跟我还客气啥，我一个月六千够花了。我说你租房两千五，吃饭一千五，还剩两千，你全给我了你花啥。她说我还有年终奖。我知道她在宽我的心，她那公司我去过，私企，年终奖就发了两桶油一袋米。

最难的时候我连车险都快交不上了。有一回加气排队，前面车动了我不动，后面司机摁喇叭，我趴方向盘上半天没反应，人家以为我睡着了，过来敲玻璃。我抬头冲人家摆摆手说不好意思，走神了。其实是头天晚上一宿没睡，脑袋发木。那个月车险到期，三千二，我东拼西凑还差五百，最后把烟戒了，省出来的钱交的保险。玉兰说你把烟戒了挺好，省得天天咳嗽。我说可不是嘛，因祸得福。

转机是今年开春来的。那天我在商贸城门口等活儿，碰见隔壁铺子的老赵。老赵比我惨，他买了两套，一套自己开面馆赔了，一套租给卖窗帘的，窗帘跑了之后也空着。老赵那阵子见我就诉苦，说大勇我两套铺子压了四百万，贷款一个月还两万多，我媳妇天天跟我打架，说我当初不听她的。我说你媳妇也说我当初不听她的。俩老爷们儿蹲在商贸城台阶上抽了半天闷烟。

那天老赵忽然跟我说，大勇，我打听着个事儿，咱这商贸城当时卖铺子的时候，开发商宣传的规划跟实际批下来的不一样。他说他找人查了，政府批的规划里头，咱这商贸城压根没规划电影院和超市，也没批餐饮，说是消防通不过。开发商卖铺子的时候吹的那些，全是假的。我说真的假的？他说真的，我表弟在规划局上班，他帮我查的，白纸黑字，规划许可证上写得清清楚楚。我说那咱能咋办？老赵说咱联合几家业主，找律师告他去，告他虚假宣传。我说这能行？他说咋不行，他骗了咱，咱就得告他。

我头一个反应是怕。打官司得花钱，我哪儿来的钱。老赵说律师可以先打后付费，赢了再给。我说能赢吗？老赵说他把材料都给律师看了，律师说胜诉面挺大，开发商那宣传册上白纸黑字写着“大型超市入驻”“影院签约”，结果一样没兑现，这叫根本违约。我说行，算我一个。

老赵办事利索，没几天就联络了十七家业主，在商贸城门口那个板面摊上开了个会。卖板面的老刘也凑过来听，听完说你们要告开发商？算我一个，我租的铺子，他当初跟我说一楼肯定火，现在一天卖不了二十碗面。老赵说你是租户，跟业主一块儿告也行，人多力量大。最后凑了二十三家，有业主有租户，每家出了两百块钱经费，复印材料、跑腿打车用。律师姓方，四十来岁女的，说话嘎嘣脆，看了我们的材料说这案子事实清楚，证据也扎实，宣传册、认购书、销售承诺录音都有，能打。

官司打了小半年，中间开发商找人来威胁过两回。头一回是三个纹龙画虎的小伙子，堵在商贸城门口跟老赵说你们撤诉，不撤有你好看的。老赵吓得脸都白了，给我打电话说大勇咋办。我说你报警。他说报警管用吗。我说咋不管用，他威胁你你就报警。老赵真报了警，派出所来了俩民警，那仨小伙子跑了。第二回开发商老板亲自给我打电话，姓孙，说话倒是客气，说周哥咱商量商量，我给你单独补偿五万块钱，你撤诉行不行。我说你给老赵他们多少？他说赵哥那边我也给。我说你给多少我不管，我这铺子两百万买的，你赔我五万就想了事？他说那你想咋样。我说法院判多少我拿多少，我不跟你私了。他把电话挂了。

后来法院判下来了，开发商虚假宣传构成违约，判他按购买价赔偿业主百分之三十的损失。我那铺子两百万买的，判赔六十万，分两年付清。六十万不多，可够我还几年贷款了。我拿这钱提前还了一部分本金，月供从一万零五百降到了六千二。加上租金两千，我开出租挣六千，玉兰挣两千八，一个月总算能剩下四千多了。老赵拿了一百二十万赔偿，把两套铺子留了一套，另一套一百一十万贱卖了，好歹把贷款填上了。卖板面的老刘拿了八万块钱补偿，继续在商贸城门口卖板面，他说反正租金便宜，一个月八百，挣一个算一个。

铺子还是租不上价，还是卖不掉。可我想开了，卖不掉就留着呗，好歹一个月两千块，够我和玉兰吃饭的。我打听过了，隔壁县有个老哥跟我一样买了烂铺子，他干脆不租了，把铺子改成仓库，给旁边超市存货，一个月收一千五。还有一家把铺子隔成两间，前头卖烟酒，后头支了张麻将桌，靠收台费过日子。我寻思着等贷款再还两年，压力小点了，我也把铺子收回来，自己开个啥。开啥呢？我开了二十多年出租，别的不会，就会认路。我寻思着开个代驾加跑腿的小店，门口支张桌子，帮人叫车、收快递、代买药，挣个辛苦钱。不图挣多少，图个有事干。玉兰说你都快六十了还折腾啥。我说六十咋了，人家八十还摆摊呢。

玉兰现在也不哭了，该上班上班，该做饭做饭。上个月她过生日，我收了车去菜市场买了条鲈鱼，又买了半斤虾，回家做了四个菜。吃饭的时候她跟我说，大勇，我想开了，钱没了就没了吧，咱俩身体好好的，闺女也好好的，比啥都强。我说嗯。她又说那商铺你别太上火了，搁那儿就搁那儿呗，大不了咱老了两口子搬进去住，四十平米够咱俩站脚了。我差点把嘴里的鱼刺笑喷出来，说你可拉倒吧，那铺子连个窗户都没有，住里头憋屈死。她也乐了，说那就等拆迁。我说你可真敢想。她说那咋整，还不兴我做个梦了。

我闺女周苗上个月回来了一趟，给我买了双软底鞋，说爸你开车穿着舒服。我穿上试了试，得劲。她偷偷塞给她妈五千块钱，让别告诉我。玉兰转头就跟我说了。我把周苗叫过来，说你那钱拿回去，爸不缺钱。周苗说爸你拉倒吧，你那双鞋底子都磨平了还说不缺钱。我说鞋是鞋，钱是钱。她说那我这钱是给你买鞋的，你那双扔了。我拿她没办法，闺女随她妈，嘴厉害。

如今我还是天天出车，早出晚归的。路过商贸城的时候有时候拐进去看看我那间铺子，卷帘门拉着，门上贴的“旺铺招租”四个字都晒褪色了。隔壁卖板面的老刘见我来了就喊我喝碗板面，我说不喝了，加气去。他说大勇你那铺子还没租出去？我说租着呢，一个月两千。他说两千够干啥。我说够我加俩月气的。他说你那两百万咋整。我说咋整，凉拌，等呗，反正搁那儿也跑不了。他说那你现在不着急了？我说着急有啥用，着急能变出钱来？老刘嘿嘿一笑说你这心态行，我得跟你学。我说你学啥，你卖板面一个月挣三千，比我那铺子强，好歹你人没套进去。

说心里话，有时候半夜醒了还是睡不着，翻来覆去算那笔账，算来算去还是亏。可天一亮，洗把脸出门拉活儿，看见街上人来人往的，心里头又踏实了。人啊，只要还动弹得了，就饿不死。两百万是打了水漂，可日子还得过。我拉活儿的时候碰见有的乘客聊起来，说买铺子赔了的，我心里头还好受点，敢情不止我一个。上回拉了个大姐，说她老公在隔壁县买的商铺，一百八十万，现在月租一千五，比我还惨。我听完心里头舒坦多了，回家跟玉兰说玉兰说你这人咋这样呢，人家赔钱你高兴啥。我说我不是高兴，我是觉得自个儿没那么倒霉。

前几天我在商贸城门口等活儿，老赵凑过来递了根烟，我说戒了。他自个儿点上，抽了两口说大勇，我那铺子租出去了，一个月一千八，租给一个卖渔具的。我说那行啊，比空着强。他说嗯，我想开了，一千八也是一千八，够我一个月烟钱了。我说你少抽点烟啥都有了。他说拉倒吧，就这点乐子了。俩人在台阶上蹲了一会儿，看着商贸城门口稀稀拉拉的人，老赵说大勇你说咱当初要是把钱存银行，现在是不是舒坦多了。我说那可不，存银行一年利息三万多，够吃够喝。他说那咱咋就没存呢。我说咱不是想给钱找个出路嘛，谁知道出路是个坑。他哈哈一笑说坑就坑吧，反正也爬出来了，就是沾了一身泥。

我有时候拉着乘客路过商贸城，乘客问这是啥地方，我说商贸城。人家说看着挺大啊，咋没人呢。我说规划没弄好。人家说那你这儿的铺子得挺便宜吧。我说便宜，两百万一套。人家不吭声了，过半天说两百万买这儿？我说是啊，我买的。人家从后视镜里看我一眼，那眼神跟看傻子似的。我心想你看吧，我自己都觉得傻。

如今我想开了，日子还得过。明天还得早起出车。那铺子就搁那儿吧，租两千是它，租不出去也是它。我周大勇开了二十多年出租，啥烂路没走过？坑坑洼洼的，开慢点，总能过去。玉兰昨晚上跟我说，大勇，等贷款还完了，咱俩出去旅游一趟吧，我活这么大岁数还没坐过飞机呢。我说行，到时候咱坐飞机去海南，看海去。她说那得花多少钱。我说花不了多少，我攒。她说你拉倒吧，你那铺子不往里贴钱就谢天谢地了，还攒呢。我说那你别管了，我自有办法。她说你有啥办法。我说我不告诉你。她拿枕头砸我，说你就吹吧。

今天早上出车，拉了个客人去城东，路过商贸城的时候我扭头看了一眼，门口那块石碑上的金字掉了一个，“城东商贸城”变成了“城东商贸成”。我盯着那个“成”字看了半天，忽然觉得挺有意思，成不成的，反正日子就这么过下来了。到了地方客人扫码付钱，说了句师傅你车开得稳当。我说开了二十多年了。他说那你挺厉害的。我说厉害啥，混口饭吃。下了车我坐在驾驶座上抽了根烟，想起答应玉兰戒烟的事，赶紧掐了，开窗散了散味。打开手机看见周苗发了条微信，说爸我发工资了，给你转了一千，你买点好吃的。我回了一条：收到了，爸有钱，你留着花。发完我把手机扔副驾驶上，发动车子，拉了手刹，打了转向灯，汇进了城东早高峰的车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