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连日来，一男子在四川省甘孜州稻城县娘西牛场附近因高反被众人救援，但在下撤途中死亡的消息持续引发关注。有传言称，该男子家人“曾拒绝有偿救援”“想找免费直升机救援”“拒绝并拉黑过马帮”。这一连串说法，也让很多网友感到不平。
然而，据红星新闻报道，该事件中的首位报警人表示，“姐姐不但不着急还到处怼人，还发小红书找免费直升机”系谣言，男子家人一开始就愿意付费救援；男子父亲也明确表示，从未要求过免费救援，不存在任何拒绝救援、不愿花钱的行为，网上许多传言系部分自媒体恶意编造的言论。
个别自媒体以及网友截取碎片化信息，在真相未明之前就炮制所谓“家属吝啬、宁愿等死不愿出钱救援”的谣言，对不幸去世的男子及其家人进行道德审判，显然是为了博眼球、博流量，理应受到批评和谴责。但更值得深思的是，在事实真相不明的情况下，为什么很多网友就不假思索地相信了谣言，甚至助长了其在舆论场的传播？
▲男子生前徒步照
首先必须指出的是，该事件发生在娘西牛场附近，属于亚丁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核心区域，不在景区对外开放游览路线之内。也就是说，不幸去世的男子值得同情，但他的行为也确实属于违规穿越。
这些年，个别驴友违规进入未开发区域遇险，获救之后拒绝承担商业救援成本的情况确实发生过多次。在这个大背景下，多地也出台了有偿搜救规则，厘清权责边界。
这么看，一些网友轻信谣言，甚至积极转发，也是出于一份具有现实合理性的关切。它根植于公众的担忧，那就是无序的违规探险会消耗宝贵的公共救援资源，让全社会为少数人的冒险买单。
但是我们也要防止网络舆论场走向另一个极端：遇险驴友哪怕是违规穿越，但在生命的悲剧面前，幸灾乐祸、编造谣言也是不应该的。更不能把各种刻板印象直接套进这一事件，随意推定男子家人的动机。
另一方面，当下的网络舆论场似乎也有排斥“复杂叙事”的倾向。任何一起真实事件的结果，往往是由很多细节、变量造成的，就拿这个不幸去世的男子来说，高原环境、急症带来的决策障碍、信息不对称、普通人紧急状态下的认知局限等，都是造成其悲剧的原因。
但当下的网络传播更偏好简单、直接的二元叙事，比如这个男子及其家人是“好人”还是“坏人”，是“明理”还是“吝啬”。当下网络舆论场常常会出现很多反转，就因为复杂故事很难出圈，具有二元对立特点的故事传播最快。
再加上，现在很多自媒体已经掌握了这类“流量密码”，热衷于编造各种冲突，放大人们的焦虑。不光是这起“高反死亡悲剧”事件，在刻板印象的裹挟之下，很多时候舆论总是走在了事实核查之前，不仅容易给当事人造成伤害，也会让整个网络空间中的公共讨论越来越极端化。
因此，整件事留下的最深刻思考，或许是应该如何抵御刻板印象以及背后的情绪叙事对公共讨论的裹挟和不断侵蚀。
澎湃首席评论员 李勤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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