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月薪三千被全公司嘲笑，老板女儿来视察，她当众喊了我一声哥

裁纸机忙了我上纸，装订线缺人我折页，送货司机请假我顶班开小货。一个月三千，扣完社保到手两千七百多。厂里二十来号人，数我工资最低。

嘲笑我最来劲的是业务部的小邱，二十七八岁，跑单子嘴皮子利索，见我就喊“张三千”。有一回装订车间赶一批画册，我过去帮忙折页，小邱倚着门框嗑瓜子，冲里面喊了一嗓子：“张三千，你这手速对得起你那工资不？”装订组几个小姑娘憋着笑。我没接话，手里接着折。这种事太多了，聚餐没人叫我，厂里发劳保手套别人两双我一双，年会抽奖我抽了个毛巾，小邱在旁边来一句“张三千这手气跟他工资挺配”。

今年四月初，老板老沈的闺女从省城回来了。老沈五十四五，闺女叫沈瑶，二十六七，听说在省城一家设计公司干了三年，老沈想让她回来接班。来的那天穿件灰夹克，头发扎个马尾，挨个车间转了转，看着挺和气，跟谁说话都笑。小邱跟前跟后，一口一个“沈总”叫着，端茶倒水比谁都勤快。

转到我那儿的时候，我正在裁纸机后面搬纸垛，一摞铜版纸四十来斤，弯腰抱起来往台面上搁。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以为是车间刘主任来催活。等我把纸摞码好直起腰，看见沈瑶站在裁纸机旁边盯着我看，眼神愣愣的。

我擦了一把汗，冲她点了下头。她突然开口：“海哥？”

我手上一顿。多少年没人这么叫我了。

她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海哥！你咋在这儿呢？”

我仔细瞅了她两眼。马尾辫、灰夹克、左眼角一颗小痣。脑子转了好一会儿，想起来了。十年前我在城南老市场边上开三轮拉货的时候，有个小姑娘经常坐我车。那时候老市场后面有个培训班，她在那儿学画画，每周末下午四点半下课，在路口招手拦我三轮，从市场到公交站，三块钱。我拉过她好多回，熟了以后她上车就喊海哥，我就叫她小沈。有一回下大雨，路上积了水，三轮车链子掉了，我蹲雨里修了十来分钟，她在后面帮我打伞，自己淋了半边身子。修好以后我要送她到公交站，她说不用了海哥你忙你的，塞给我五块钱跑了，我追了两步没追上。

后来市场拆了，我三轮也不开了，去了一家物流公司搬货，再后来经人介绍进了这个印刷厂。那个画画的小姑娘早忘干净了。

我愣了半天，说你是那个学画画的小沈？沈瑶笑了，说对啊海哥，我那时候还老欠你一块钱车钱。我说你记性还挺好。她说你一点没变，就是胖了。

正说着，小邱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手里端杯水递过来，脸上赔着笑：“沈总您认识张三千啊？”

沈瑶扭头看了他一眼，眉头皱了一下：“什么张三千？”

小邱愣了，说：“就……老张啊，大伙儿都这么叫，他一个月挣三千嘛。”

沈瑶脸上的笑没了。她看了小邱一眼，没说话，转过头来问我：“海哥，你在这儿一个月开多少？”

我说三千。

沈瑶声音提高了一点：“三千？你干几年了？”

我说五年。

她转头看小邱：“你管他叫张三千？你觉得挺逗是吧？”

小邱脸上挂不住了，水杯端在半空，嘴张着没说出话。沈瑶说：“我上初中那会儿每周末坐海哥三轮车去学画画，有一回下大雨他把我送到公交站自己淋得透湿，我欠他五块钱车钱到现在没给。你管他叫张三千？”

整个车间安静了。裁纸机轰轰响，没人说话。

小邱讪讪地走了。沈瑶跟我站在裁纸机旁边聊了十来分钟。她问我家里咋样，老婆干啥的，孩子多大。我说都挺好，老婆在超市收银，闺女上初中了。她说海哥你这手艺这体力，搁这儿拿三千不合适。我说没啥不合适的，活儿又不累，离家近，能顾上家。

当天下午厂里就传开了。小邱见了我绕着走，装订组那几个小姑娘见我就笑，也不叫张三千了，改叫海哥。车间刘主任过来问我，你认识沈总闺女咋不早说。我说我哪知道她是老板闺女，那会儿她就一学画画的小姑娘。

过了两天沈瑶把我叫到办公室，说跟她爸商量了，生产这块重新捋一下，让我当车间副主任，专门管裁纸和装订两道工序，工资涨到五千二，不用再帮着搬货了，配个徒弟跟我学裁纸。我说我没当过干部。她说不用你管人，你把活管好就行，这两道工序出活慢，质检老返工，你盯一盯。

从办公室出来我在楼梯间站了一会儿。五年了，头一回觉着腰杆硬了点。晚上回家跟我老婆说这事，她笑得前仰后合，说你这人真行，认识老板闺女十年了愣是憋着不说。我说我哪知道她是谁，那会儿就一黄毛丫头，坐我三轮还老嫌我开得慢。

老婆说那你现在涨工资了，是不是得请人家吃顿饭。我说请啥，她欠我五块钱车钱还没还呢。

嘴上是玩笑，心里有数。沈瑶那天喊我那声海哥，我听着比涨工资还舒坦。至于厂里那帮人爱说啥说啥，我该干啥干啥。就是小邱那小子再喊我张三千，我就回他一句：你海哥现在五千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