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
1905年4月，北京菜市口围了一大圈人。刑部官员当众宣读上谕：即日起，凌迟处死等酷刑永远废除。人群里有人叫好，有人叹气，几个专靠“帮人收尸”混饭吃的老人，蹲在墙根底下嘀咕了一句：往后这手艺算是绝了。
凌迟，中国人从五代十国一直用到清朝末年，前后近千年。光听名字，很多人以为就是“千刀万剐”四个字。可真要细说，里面的门道比这四个字瘆人得多。
这套刑罚为什么叫“凌迟”。凌是“缓慢”的意思，迟是“延后”，合一块儿就是“慢慢来”。元朝以前，这刑罚没个准数，有时候砍几刀就完事，有时候能拖好几天。
到了明清两朝，刑部把它做成了标准流程，规定得清清楚楚：刀数分等级，轻则八刀，重则三千刀，中间还有二十四刀、三十六刀、一百二十刀这些档次。
刀数越多，说明犯的罪越大，比如谋反、弑亲这类十恶不赦的案子，才够得上“千刀”的规格。
真正让凌迟变了味的，不是刀数本身，是行刑的规矩。按《大明律》和《大清律例》的要求，刽子手得保证犯人在割完指定刀数之前不死。这话听着像废话，可实际操作起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第一刀割哪儿、第二刀怎么下，都有讲究，避开大血管和要害器官，专挑肉多神经密的地方下手。明朝正德年间大太监刘瑾挨的那场，据说割了三千三百五十七刀，前后拖了三天。
第一天割完，人还清醒着，喂了半碗稀粥续命；第二天接着来，割到一半人已经迷糊了，拿冷水泼醒再接着割；第三天最后一刀下去，人才断气。
袁崇焕的下场更出名。1630年他被崇祯皇帝判了凌迟，刑场设在西四牌楼。按当时在场人的笔记，刽子手刚割下第一片肉，围观的百姓就哄抢着拿钱买，当场蘸着盐生吃了。
袁崇焕从头到尾没吭一声，到最后“心肺之间，叫声不绝”。这种场面，搁今天的人想都不敢想，可在那会儿，花几文钱买片“逆贼”的肉，跟赶庙会买块糖糕差不多。最后袁崇焕被割的只剩骨架。
凌迟最折磨人的地方，不在疼，在等。上千刀分散到几天里，中间有歇气的时候，人清醒着，看着自己身上的肉一片片少下去，那种滋味比一刀毙命难受百倍。
而且刽子手这行当讲“技术”，割深了犯人早死，主家不答应；割浅了犯人死不了，拖到第二天还得接着来。有些老刽子手私下里传口诀：第一刀叫“祭天”，从胸口取一小片肉往天上扔；最后一刀叫“断魂”，直取心口。
中间那几千刀怎么分配，全看刽子手当天手稳不稳、心情好不好。
这套刑罚能废除，不是清廷突然讲人道了。
1905年那会儿，沈家本、伍廷芳这帮修律大臣给慈禧上了一道折子，说凌迟这刑罚外国人看了拍照片发报纸，说大清野蛮，谈判桌上拿这个说事，咱们外交上吃亏。
再加上当时已经有人提议学西方搞“绞刑处决”，一刀下去全须全尾，体面又省事。慈禧琢磨了一下，批了。
凌迟废除到现在正好120年。它留下的最大教训，不是让人记住“古人多残忍”，而是反过来提醒：当刑罚变成表演、当看客把痛苦当热闹看的时候，这个社会离文明就远了。
菜市口当年围观袁崇焕的那帮百姓，未必都是坏人，可他们伸手抢肉那一刻，比刽子手的刀还让人后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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