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为什么现在不再喊超新加坡？因为新加坡，是香港永远的阴影

曾几何时，香港媒体最热衷的口号之一就是"保持优势、超越新加坡"，可如今这类表态几乎销声匿迹，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变化？答案并不在于新加坡突然变强，而在于香港自己亲手葬送了那套本可以继续领先的产业根基，让新加坡从并肩对手变成了难以回望的身影。

要理清这件事，不妨先放下情绪，回到数据层面。香港问题这些年越来越尖锐，一度到了全国人大公开批评香港高等法院的地步。

此前有人把香港和智利作过类比，核心观点是这两个地区的经济结构不合理，工业比例太低，少数赚钱的产业把普通人甩开了，社会必然不稳定。

只是智利和香港在气候、族群、历史背景上差异较大，说服力略显不够，所以更合理的参照物是东亚和华人地区里和香港条件接近的样本，而新加坡正是其中最刺眼的那一面镜子。

先看香港自己的教育曲线。过去十几年，香港15岁以上人口拥有中学以上学历的比例，从2006年的75%上升到2018年的82%；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口比例从23%上升到33%。

18到24岁的年龄段里，超过一半的人不是在读就是已经从高等教育机构毕业。作为一个相当于地级市体量的经济体，这是相当漂亮的发展指标。

问题在于，教育的最终目的是就业，读大学的目的是找一份技术或管理工作。2006年，香港经理及行政级人员和专业人员这两大类职业占所有职位的比例是17%，2016年是17.1%，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学历在水涨船高，优质岗位却原地踏步，年轻人毕业后生活越来越绝望，又没有人告诉他们问题到底出在哪，这群人走偏并不奇怪，不走偏才奇怪。

有人以为技术和管理职位不够，是因为香港不再垄断中国大陆对外贸易的通道。这个判断并不成立。

中国全面对外开放之后，香港依然是最大的受益者。虽然香港不再是中国对外贸易的唯一窗口，但中国同时快速发展成世界第一大货物贸易国、第二大服务贸易国，香港的转口生意反而更多了。

根据香港特区统计处数据，2018年香港货物贸易总额为1.2万亿美元，比上一年增长5%，是1997年回归前后的3倍，依然是世界第八大贸易体。这1.2万亿美元中有一半是香港与内地的贸易，约5900亿美元。

而在90年代，香港与内地的贸易只占香港进口的38%、转口出口的33%。从份额上看，这些年香港从内地转口贸易拿到的好处是明显增加的，不是减少。

贸易额扩大了那么多，内地又建了那么多港口，利润率有没有被稀释？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在2015年依据香港统计处数据专门做过测算，结论很干脆：90年代以来利润率一直稳定，仅有小幅下跌，但总额急剧扩大，使香港的实际收益在20年里翻了两番以上。

1990年到2012年，香港通过与内地转口贸易累计获得了超过6万亿港元的收益，而且越往后收益越高。换句话说，内地给香港的"输血"从未中断，反而越输越多。

转口贸易的钱没少赚，为什么香港社会还是出了问题？因为除了金融之外，香港能真正赚钱的买卖就只剩下转口。

香港服务业占经济比例已经达到99%，甚至比纽约、伦敦还高。而和香港经济规模相近、地理条件近似的新加坡，制造业产值占到五分之一，已经接近德国和日本这两个制造业强国的水平。

社会的稳定感，首先就从这里被拉开。新加坡的工业绝不是凑数的尾巴。在石油化工、机械制造、生物制药、电子产业乃至军工制造上，新加坡都保有可观的全球竞争力。

随便翻一份新加坡石油化工厂的招聘文件，就能看到工程师岗位的薪资水平足以让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过上体面生活，而这类岗位在新加坡制造业里甚至还不算最集中的高薪位。

进出口结构更能说明问题：香港和新加坡的绝对进口数字相差无几，但在总出口里，香港只有2%算本地生产的货物，新加坡则超过50%。这些由本地工厂加工并走出国门的产品，就是两地命运分叉的真正根源。

人均产出的变化更直白。2004年以前，香港和新加坡的人均GDP交替领先，谁也压不住谁。

但从2004年开始，新加坡再也没有给过香港反超的机会，近五年无论汇率怎么波动，新加坡都比香港高出30%到40%。

根据新加坡人力部的劳动力报告，2018年新加坡居民中位月收入为4437新元，折合约2.55万港元；而香港特区统计处同期数据显示，雇员中位月收入只有1.75万港元，仅相当于新加坡的三分之二。

向上看是国际大都市的光环，向下看却是打工者越拉越远的差距。

当然，香港最顶层那一小撮人并不在乎这个差距，因为香港生产顶级精英的能力一点不弱，甚至更强一些。

彭博社曾统计过，2017年国际招聘公司给出的年薪里，香港金融行业高端职位的薪酬平均比新加坡要高25%，金融保险业中位月收入达到2.75万港元，医生收入和新加坡基本打平。可问题是，这些行业根本雇不了多少人。

2017年，香港金融和保险业只雇佣了25.8万人，加上约22万服务业专家，总共48万，只占香港总就业人口的八分之一。另外七八成的香港人，被挡在这条高薪通道之外，又找不到相应规模的制造业岗位去承接他们的学历。

这种格局在历史上并不新鲜。90年代中后期到21世纪初，中国东北出过类似的事。

因5万元买房被广泛讨论的鹤岗，1995年春节前曾发生中国最惊人的持枪抢劫案：四个人攻打宝石生产的南山煤矿，杀死11人，其中9人是带枪的警察和保卫干部；最后一道防线上，抢劫犯用炸药包攻坚，被里面拿冲锋枪的退伍兵硬顶回去，才没有得手。

1999年、2000年，黑龙江大庆和葫芦岛杨家杖子矿务局也接连出大事，社会秩序滑落到了美国西部片的水平。香港街头现在那些剧烈场面，放在当年的东北都算不上头条。

东北当年和香港今天的共同点，是去工业化加上社群自我封闭。工厂难维系、工人大批下岗，是去工业化；年轻人困守原来的社区，沉浸在过去的"好日子"里，不愿意和周围的城市一起进步，是文化上的内卷。

局部治安崩溃时，还能保持秩序的只剩下仍在生产的车间和还在发退休金的社区。只要年轻人既不往外走、又放不下父辈黄金时代的怀念，去工业化的社区就一定会乱。

香港今天的病根，几乎是这段逻辑的翻版。

东北后来之所以缓过来，根本原因是年轻人大规模离开父辈的生活方式，到内地其他城市找工作，分享整个中国的经济红利，年轻人才稳得住，鹤岗才能出现几万元一套的房子。

香港如果不打破那套由少数家族主导的土地制度、不重新把工业拾起来，而年轻人又在空间上死守香港、在时间上执念于二十年前的优越感，那么社会很难真正平静下来。

2018年中国GDP为90万亿元，全年工作日大约250天，平均每天创造3600亿元财富，半天就是1800亿元；而2019年新发布的财富榜上，中国首富马云的身家为2750亿元。

首富几十年累积的财富抵不上全国一天新增财富，这个比例意味着内地经济相对健康，政策很难被少数大资本绑架。

香港则完全是另一副面孔：作为财政税务独立的地区，2018年GDP为3630亿美元，平均每个工作日GDP约14.5亿美元，折合100亿人民币，还不到李嘉诚个人资产的二十分之一、家族资产的五十分之一。

李嘉诚一家就算掏自己的钱也扛得起香港经济短期停摆，而普通市民几乎无力撼动这片金融领地——阿里巴巴申请在港上市发行一路畅通，就是一个清晰注脚。经济增量和多数人越来越脱节，社会迟早要出事。

曾经提到亚洲最繁华的国际都市，香港几乎是绕不开的名字，维多利亚港两岸高楼林立，国际银行、跨国企业和航运巨头云集，是亚洲金融中心，也是全球贸易体系的关键节点。

那个阶段，新加坡发展很快，但香港在金融市场、资本流动和国际商业方面优势仍然明显。然而几十年过去，格局已悄悄调换，新加坡在人均产出、国际航运、区域总部经济等领域表现突出，而香港也不再需要靠全面压倒新加坡来确认自己的位置。

从体量上看，按2025年现价美元口径，新加坡GDP约6039亿美元，香港约4273亿美元，总量已拉开明显差距；人均方面，新加坡约9.88万美元，香港约5.70万美元，差距更直观。

好消息是2026年9月公布的第40期全球金融中心指数里，纽约第一、伦敦第二、香港第三、新加坡第四，香港依然领先新加坡，并保持亚太第一。但金融排名的光鲜，无法掩盖产业结构单薄这一老问题。

香港不再喊"超越新加坡"，不是宽容大度，而是制造业空心化、年轻人被挡在高薪门外的现实让这句口号喊不出口。新加坡之所以成为香港永远的阴影，不是因为它遥不可及，而是因为它用工厂、工程师和中位收入，把香港本可以拥有的另一种可能活成了样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