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岁女生每天2杯咖啡，打个喷嚏就骨折了，问题出在哪？

近日，浙江一名35岁左右的女性仅仅打了一个喷嚏，便震断了一根肋骨。据了解，该女性平时每天要喝2杯以上咖啡，同时过度防晒、户外活动极少。

35岁女性因打喷嚏肋骨断裂｜微博截图

无独有偶，10月18日，江苏一男子伸手抱了一下妻子——用他自己的话说，是“正常的力度”，但妻子5根肋骨骨折、1根骨裂。据媒体报道，该女子平时有减肥习惯，晚上不吃饭，且每天至少喝一杯咖啡，不晒太阳。

女子因丈夫拥抱肋骨骨折｜微博截图

两条新闻的评论区迅速分成两派。一派说，咖啡不能喝了；另一派说，又在贩卖焦虑。但两条新闻提出了同一个问题：咖啡，是骨质疏松甚至骨折的元凶之一吗？

简单来说，目前学术界的主流观点认为，在钙摄入充足的健康成年人中，每天饮用一到三杯咖啡（一杯约含75～100毫克咖啡因）与骨密度下降、骨折风险升高之间并无稳定关联。换言之，现有证据并不支持“喝咖啡必然导致骨质疏松”这一结论。

“咖啡因是骨质疏松风险因素之一”

这说法咋来的？

“咖啡因是骨质疏松风险因素之一”这一说法，起源于上世纪90年代。早期研究观察到，咖啡因的利尿作用会加速钙随尿液排出。1990年，《美国流行病学杂志》发表了一项研究，研究者追踪3170名居民长达12年，记录到135例髋部骨折，据此得出结论，每天摄入超过两杯咖啡（相当于四杯茶）会增加骨折风险。

与此同时，实验室找到了看上去说得通的机制。咖啡因最明确的药理作用，是阻断腺苷受体。腺苷受体有多种，并且在骨组织中也存在。体外研究表明，直接刺激腺苷A2A、A2B受体可以激活成骨细胞、抑制破骨细胞，而激活腺苷A1受体的作用则相反。咖啡因同时阻断上述受体，理论上可能让“拆骨”的一方略占上风。此外，咖啡因还会轻度干扰肠道对钙的吸收。

腺苷是一种会让人产生困意的化合物。咖啡因在结构上与腺苷有相似之处，会竞争性地与腺苷受体结合、挡住腺苷的去路，这也就是喝咖啡能减少疲惫感、提升警觉性和专注力的原因所在｜窗敲雨绘制

但如果仔细审视，会发现以上这些研究有很大局限。咖啡因增加尿钙排出，依据的是短期代谢数据，即在摄入咖啡因后几小时内测得尿钙排出增加，这反映不出更长时间的趋势。实际上，此后更严格的全天钙平衡研究给出了不同结论：咖啡因对24小时尿钙总量没有净影响；并且规律饮用咖啡者通常在3～5天后对利尿效应产生耐受，肾脏会保持稳态。

1990年那篇研究也只是观察性研究，作者在文中特别注明：爱喝浓咖啡的人，往往也吸烟、喝酒、不喝牛奶，而这几项各自都与骨密度降低或骨折风险有关，咖啡这一关联可能是间接的。

潜在机制的研究主要基于体外试验或动物实验，人的饮食结构、生活状况复杂，实验室条件难以还原。潜在机制存在，不等于结局必然发生，骨头是否会受损、损失多少，还要看摄入剂量、时长和个体差异等等。

后续的研究，也没有得出稳定的结论

早期研究有局限，那后续更严格的研究能否定论？答案仍然是否定的。

2015年一项荟萃分析汇总了10项前瞻性队列研究、20余万人的数据，发现与不喝咖啡或很少喝咖啡的人相比，咖啡摄入量最高的人群髋部骨折的风险高出大约13%。差不多同一时期，另一项类似规模的荟萃分析却得出了相反的结论，喝得最多的人，髋部骨折风险比喝得最少的人低6%。

一项研究说高13%，另一项说低6%，并且两项研究的置信区间都跨1（即结果在统计学上不能排除“没有差异”），把它们放在一起，最诚实的解读是“什么准确结论也没得出来”。

图丨图虫创意

2022年一项更高质量的系统研究把“骨质疏松”和“骨折”拆开来看，发现喝咖啡多的人，被诊断为骨质疏松的风险反而低21%。同时每天喝1杯咖啡的人，髋部骨折风险比不喝咖啡者低8%；每天喝2～3杯，低11%；每天喝4杯，低9%；但到了每天9杯以上，风险比不喝者高10%，不过这一组的误差范围同样很大（从低24%到高59%）。

德黑兰医科大学的研究团队做了一次更细的拆解，把“咖啡”和“咖啡因”分别计算。22项研究（15项队列、7项病例对照）合并下来，发现喝咖啡与骨折无关；而在咖啡因这边，摄入量最高的一组骨折风险比最低组高15%，每多摄入100毫克咖啡因，风险再增约2%，不过这个2%刚好卡在显著性的边缘，证据不算强。更重要的是，咖啡因来源混杂，可能来自一杯咖啡，也可能来自一罐可乐、一瓶能量饮料，或者一杯浓得发苦的茶。

咖啡因可以来自来咖啡，也可以来自可乐、能量饮料、茶等丨Pixabay

综合来看，过去这批研究既未能明确证明咖啡对骨健康有害，也未能证明其有益。它们最终能提供的，只是一个朴素的判断：在每天一到三杯的范围内，对于钙摄入达到推荐量的人，没有证据显示咖啡会对骨骼或钙平衡造成稳定的伤害。

当然这一判断有一个关键前提：钙摄入是否充足。观察到的喝咖啡与骨骼健康问题，多发生在钙摄入低于推荐量的群体中。一项针对980名50～98岁绝经后女性的研究显示，一生的咖啡摄入量与髋部、腰椎骨密度呈剂量相关性下降，但这种关系只存在于成年后多数时间不每天喝一杯牛奶的女性中；而对于每天喝奶的女性，骨密度与喝了多少咖啡无关。

三十几岁就骨折，该查的不只是咖啡

回到新闻本身，即便咖啡不是元凶，35岁轻微外力骨折本身也值得追问。年轻人的骨骼本应有很高的骨量和韧性，如果轻微受力就发生骨折，通常意味着骨骼强度或结构早已受到了破坏。主要原因有这样几类：

首先是应力性骨折，过度运动时，骨骼高频反复承受微损伤，损伤逐渐累积，在某一刻完全断裂。

其次是局部病变引发的病理性骨折。如骨囊肿、良性和恶性骨肿瘤等，通常早期没有明显症状，骨折后拍片才发现局部骨骼早已变薄、强度降低。

如果轻微受力就发生骨折，通常意味着骨骼强度或结构早已受到了破坏丨图虫创意

此外，全身疾病及药物也影响骨骼强度。如性腺功能减退症、甲状腺功能亢进、皮质醇增多症、慢性肾病和慢性肝病等，刺激破骨细胞“溶解”骨质，同时影响肠道对钙磷的吸收，造成骨量流失。长期服用糖皮质激素、质子泵抑制剂等药物，也可能直接影响成骨与破骨的平衡，增加骨折风险。

回到开头的案例，两名女性都没有被诊断以上疾病，她们的骨折可能主要来自不健康的生活方式：

1. 不晒太阳：维生素D主要经阳光照射在皮肤中合成，严格防晒且不服用补剂很难满足人体需求，缺乏维生素D将减少钙磷吸收、增加骨质破坏并减少矿化；

2. 久坐或缺乏身体活动：不进行跑跳或负重运动，骨骼会因为缺乏力的刺激，减少新骨合成，造成骨骼承力能力下降；

3. 饮食营养不良：过度节食往往伴随着蛋白质和钙摄入不足，影响骨质合成，还可能引发女性雌激素水平降低，导致破骨细胞过度活跃。

在生活方式上，其他增加骨折风险的因素还包括吸烟和饮酒等。

那么咖啡还能不能喝，怎么喝？

能喝，但要“带条件地喝”。

剂量上，目前健康成年人每天咖啡因摄入不超过400毫克（约4杯现磨咖啡）被认定是安全的，不会产生不良健康影响。对已经存在骨质疏松或高危因素的人，可以把日常摄入量控制到更低水平。

同时还要记得把“隐形咖啡因”算进去，茶、可乐、能量饮料、部分复方止痛药都含咖啡因，很多人咖啡因的实际摄入量高于自己估计的“两杯咖啡量”。

方式上，加奶是简单有效的一步。研究表明，1～2汤匙（约15～30毫升）牛奶就能基本抵消咖啡因对钙吸收的轻微抑制。我国推荐成年人每日钙摄入800毫克，50岁及以上1000毫克，奶制品、豆制品、深绿色蔬菜是钙的主要来源，而钙摄入不足在我国居民中很常见。

喜爱咖啡，不妨往里面加点奶丨Pixabay

维生素D对钙的吸收十分重要。维生素D的食物来源有限，人体所需主要靠皮肤经阳光照射合成，在日照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可以每天让手臂和面部暴露在阳光下15～20分钟；长期高强度防晒或室内工作的人，可以在医生指导下使用维生素D补剂。此外，合理的膳食营养结构、规律的负重运动（快走、爬楼、抗阻训练）对骨骼健康也必不可少。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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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https://pubmed.ncbi.nlm.nih.gov/35475944/

[8]https://pubmed.ncbi.nlm.nih.gov/8295286/

[9]https://www.chinagp.net/CN/rich_html/10.12114/j.issn.1007-9572.2023.0121

[10]https://www.who.int/zh/news-room/fact-sheets/detail/fragility-fractures

[11]中华医学会骨质疏松和骨矿盐疾病分会. 原发性骨质疏松症诊疗指南（2022）[J]. 中国全科医学, 2023, 26(14): 1671-1691.

作者：黎小球、代天医

编辑：odette

封面图来源：Pixab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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