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文为炬:高君宇对山西青年的思想启蒙与革命引领

《平民》周刊刊登高君宇《山西学生第一件要做的事情》

《今生》杂志刊登高君宇《学生自身底文化运动》

　　近年整理高君宇存世文献，有4份直接关联山西青年的文献史料极具研究价值：1920年2月致新文化学者书信、同年5月《今生》杂志所载两篇文章、1921年1月刊发于《平民周刊》的《山西学生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其中所涉《今生》《平民周刊》两份刊物均由高君宇主导编辑。高君宇生长于三晋大地，北大求学期间，在李大钊的指引下研究、宣传马克思主义，确立了共产主义信仰，走上了革命道路。厚重的桑梓情怀让他始终关注山西社会发展与青年精神困境。他以笔为刃、以文为炬，用深沉且炽热的思想启蒙与革命引领，引导青年走出思想困局，推动他们投身反帝反封建革命实践，为三晋大地播撒革命星火。

　　书信为媒，呵护同乡求知求索

　　1920年2月6日，高君宇代山西大宁友人王丹阶致信一位新文化学者，请教王丹阶在研读《中国哲学史大纲》（上卷）时产生的学术疑问，并附图书勘误表。

　　1919年王丹阶赴北大拜访高君宇，临别时高君宇赠书数本，其中有当年新刊的《中国哲学史大纲》（上卷）。王丹阶对这本书反复研读，还整理出书中排印讹误清单一份，同时对“别墨篇”引用《蟋蟀》诗句的评判标准存疑。他认为引文“蟋蟀在堂，岁聿其莫。今我不乐，日月其除”的下文“无已大康，职思其居”，并非宣扬纵欲，所以引文作为纵欲自恣派的例证难以契合文章立论逻辑，不知作者编书的深意安在。遂托付高君宇代为请教。高君宇应下友人之托，写了这封信，并在末尾告之：“如先生肯直接通函王君，请寄山西大宁县署。”

　　这封看似普通的代问信饱含了高君宇对家乡青年的深深关怀——他不仅自己主动接纳、深耕新思想，更热衷于将新思想的火种传递给同乡友人。20世纪20年代，受阎锡山“闭关自守”愚民政策的封锁，新学术著作、前沿思潮难以抵达山西县城青年群体，高君宇以实际行动为山西青年搭建起与新文化、新思想对话的桥梁，让娘子关内的青年也能触摸到时代的脉搏。

　　刊物为炬，照亮青年理性自觉

　　1920年，留京山西省立一中校友会创办进步刊物《今生》，以“介绍新思想”“讨论社会问题”为办刊宗旨，高君宇任杂志编辑。是年5月1日，该刊出版第一期，由高君宇执笔的《创刊语》对彼时社会现状作出评判，指出现实社会充斥着“勉强”与“虚伪”，已然丧失良性发展的“活泼、向上、长进”特征，属于亟待改造的“病态社会”。针对社会顽疾，他给出的药方是“知识”与“德莫克拉西（民主）的精神”。他呼吁青年“打倒旧的偶像，来建设新的信仰”，用科学方法和民主精神去医治社会。

　　此文既是对社会改造的思考，更是对山西青年的唤醒宣言。彼时阎锡山统治下的山西被愚民政策禁锢，新思想、新文化被阻隔在娘子关外。高君宇寄望在北大求学的山西青年以刊物发声，充当唤醒故土民众的“深夜叩门者”，以知识与民主冲破旧制度的枷锁，为三晋社会注入生机。

　　同期《今生》还刊发了高君宇的《学生自身底文化运动》。作为五四运动的亲历者，他将一年来对学生运动的观察和思考放在这篇文章中。在他看来，五四以来，各地学生团体纷纷成立，新思潮出版物层出不穷，但在精神与方法上“很有些欠缺不能‘尽如所望’的地方”，所以“希望我们一方面运动别人，一方面还要来运动自己”，具体做到：一、有时代的需要做准则；二、有评判的态度做手段；三、确立新的人生观。他界定“新人生观的条件应当是真实的、为人类谋幸福的、奋斗的、重视艺术的”。

　　太原学生运动方兴未艾，却也面临着高君宇文章中的类似问题，青年充满激情但缺乏理性思考和科学方法。当年，五四运动的消息传到太原后，五七国耻日当天，省城11所学校2000余名学生集会于文瀛湖畔，抗议北洋军阀的投降外交，声援北京学生反帝爱国斗争。很快，学生爱国运动遍及全省。同年12月，省城学生集会、游行、演讲，揭露福州惨案真相。就在《今生》付梓的前一个月，山西大学成立新共和学会，倡导“创造新人生、新社会、新共和”。太原学联组织省城学生集会，反对北洋政府与日本直接谈判山东问题。各地学生多次掀起反对高潮，开始进行冷静的、理性的思考，寻求改造中国、改造社会的新途径。高君宇的这篇文章恰为山西青年运动提供理性指导，引领青年从自身实际出发，认清时代潮流，避免盲目跟风，使文化运动真正成为推动社会进步的力量。

　　文章为号，激励青年改造教育

　　1921年1月9日，高君宇为《平民周刊》新年号撰写的《山西学生第一件要做的事情》正式刊行，此文将其多年面向山西青年的启蒙思想整合为具体的、可落地的改造方案。彼时的山西旧式教育固化青年思维，地域闭塞进一步加剧认知局限，洞悉这一现状的高君宇直指本土青年需打破地域视野束缚，主动接轨外部世界，他寄语山西学子：“当这1921年的元旦以后，我们万分盼望山西的学生诸君伸眼到娘子关外去，看一看现在的世界是怎样，再返回来看我们的情况是不是‘人的’情况？”他希望青年能够主动去改造现实，以全新的认知、坚定的信仰、科学的态度与革新的方法顺应时代趋势，主动改造落后现实、构筑崭新的社会环境。

　　该文思想内核与《今生》系列文论一脉相承，且形成更为完整的改造逻辑。高君宇提出：“一切问题的解决，第一步脱不了是个知识——教育的问题。”“我们要改造我们的头脑，是又不得不先从改造教育着手了。改造教育的路很多，我们顶需要的一件事就是：‘学校革命’！”剔除旧式教育弊端，构建适配时代发展的校园环境。并细化7条具体革新目标：“1.废止读经及书训长官的格言和手谕；2.废止一切蹂躏精神的宗教仪式，如洗心；3.官厅和学校都不得干涉或扣留学生寄购新思潮的各报；4.学生自治——参与校务；5.学生在校内言论结会和出版绝对自由；6.学校须附有平民教育的设施，如平民夜校、职业学校、劳动补习学校、通俗讲演所……由学生管理；7.各种课程的教授须不背世界的趋势。”他号召山西学子在新的一年，抱定奋斗和牺牲的决心，与教育当局抗争，实现山西教育的改造，进而改造山西社会，乃至改造世界。1922年9月初，太原团地委发动全校学生开展驱逐反动校长魏日靖的斗争，斗争持续半年之久，迫使阎锡山撤去魏日靖校长职务。这正是高君宇教育革新、思想改造理念在三晋大地落地生根的生动实践，印证了其启蒙思想对山西青年革命实践的深刻引领作用。

　　结语

　　从黄土地走出去的高君宇，深知封闭落后的山西亟须“唤醒民众”。其启蒙工作并未局限于撰文立论，而是形成多维度、持续性的青年培育体系。五四运动后，高君宇连续三年暑假返乡太原，与进步青年座谈、指导学生运动，帮助王振翼创办《平民周刊》，持续传播革新思想，并积极引荐他加入北京大学马克思学说研究会，成为通讯会员，培育山西本土早期革命骨干。1922年因故无法回乡时，他委托同乡学子王昉等人协助王振翼、贺昌创办晋华书社，多方筹措进步书刊供山西青年阅读，拓展新思想传播渠道。

　　书信答疑、撰文呐喊、办刊弘理、谈心劝学、输送青年接触马克思主义，构成高君宇启蒙山西青年、指导革命实践的基本脉络，为马克思主义在山西的传播开拓了道路，也为山西党组织的建立奠定了基础。从思想启蒙到教育革命、改造社会，高君宇成为山西革命的“播火者”。他经历过新文化运动的洗礼，积极为家乡青年启蒙思想，让民主、科学之光照进娘子关内；他坚定马克思主义信仰后，急切将马克思主义传入晋地，发动青年改造社会；他投身于革命洪流，义无反顾地奔走于各地，在斗争最前沿点燃革命火炬。他以思想唤醒青年，以青年革新故土，以星火耀亮三晋。他用信念与实践启发青年，革命不在远方，就在脚下的每一步。

　　（执笔：张楠，发表于2026年第9期《党史文汇》）

中共太原市委党史研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