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的晚年——意外出现的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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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树平给立秋打电话，约立秋在茶馆见面。

立秋说：“不去，有事你在电话里说，离婚可以，房子归我，我就签字。”

郭树平很反感立秋这种执拗的性格。

这房子不是立秋说归她，就归她的。就算起诉离婚，将来判了，房子顶多给立秋五六万块，她凭什么想把房子独吞？

这房子是郭树平的父母口挪肚攒，给他买下来的。

婚后还的三万块，也是他郭树平赚的。

立秋还什么房款？她赚的钱能养活自己就不错了。

郭树平耐着性子说：“立秋，我们非得把家事拿到法庭上去讲理吗？我今天有话跟你说。你昨天不理智，我有很多话都没法说。

“对了，还有个人想见你，街心公园，对面的茶馆，我们现在就到了，等你呢。”

郭树平也不管立秋同不同意，就挂了电话。

立秋没有骑自行车，她推着车子走在夜色里。

街道两侧的路灯璀璨地亮着。可冬夜的灯光再亮，也温暖不了立秋的心。

郭树平，还是要见一见的。

但立秋打定主意，房子要分一半，否则就不离婚，等着判吧。反正立秋不着急离婚。

她着急赚钱。

立秋想好了对策，无论郭树平怎么花言巧语，无论他搬来什么救兵，立秋也是这个想法，雷打不动。

如果立秋现在心软，松一松口，那她离婚后，就要苦干好几年，才能凑够买房子的钱。

如果这次跟郭树平离婚，要到13万以上，加上立秋自己的存款，再赚一年钱，总归能买个一室一厅吧？

一想到自己离婚后就没了房子，立秋就不甘心。妈的，住了一辈子，这房子不是她的。越想越生气。

立秋骑着自行车，直奔公园旁边的茶馆。

但她突然拐弯，车子往家里骑去。

到了家里，立秋拿点东西，又骑车去了茶馆。

晚饭后这个时间，小城的人们都出动了，在公园里散步，跑步，跳广场舞，练太极拳。

游乐园里的摩天轮在空中嗖嗖地转动，惊喜和惊呼轮番上演。

立秋忽然想，郭树平领来的是什么人呢？公公，婆婆？不太可能？

婚后，立秋婆媳关系不好，不会是公婆。

是小姑子？

有可能。

立秋和小姑子关系还行，不过，郭树平跟富婆颠了之后，立秋也不愿意和小姑子来往。

立秋进茶馆之前，把手机调到录音的状态。

郭树平不是总认为立秋虎啦吧唧，他看不起立秋吗？这回立秋就玩个大的，把郭树平的话录音。

那天王律告诉立秋，拿到证据。现在郭树平送到门口，立秋就成全他。

她进了茶馆，往走廊里走的时候，一个房门打开，郭树平站在门口，说：“怎么才来？”

立秋没搭理他，径直往门里走去。

这间包房不大，半圈沙发，中间是一张长条的茶桌。

茶桌对面坐着一个男人，穿着黑色的行政夹克，沙发扶手上搭着一件藏青色的羽绒服。

他手里端着茶杯，看到立秋进来，就把茶杯放到茶桌上，礼貌地站起来，脸上带着微笑：“立秋，还认识我吧？”

立秋看到魏强，心里咯噔一下，他怎么来了？

立秋说：“哦，是你呀，你不是在体制内上班吗？什么时候开始帮人打离婚官司？”

魏强脸上的笑容越发地浓了：“立秋，你的嘴还是这么厉害。我从单位出来了，跟朋友做个小生意。”

立秋说：“你没到退休年龄，咋地，腐败了，被人办了？”

立秋看到这种场合，魏强出现，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平常说话挺温和的立秋，此时此刻，就像刺猬一样，谁想对立秋有微词，立秋就扎过去。

魏强哈哈大笑，看着郭树平说：“表哥，我说我不来，你非得让我来，我说我来了会激化你们的矛盾，你还偏不信。”

立秋已经退回到自己的舒适圈，她说：“魏强，别往你脸上贴金，你没那么大的作用。我都来了，赶紧说吧，找我啥事？”

立秋和魏强是同班同学，当年立秋和郭树平结婚的时候，魏强也来参加婚礼。

他是参加表哥郭树平的婚礼，没想到新娘子是立秋。

郭树平看到立秋唇枪舌剑地修理魏强，他心里数不上来的滋味。

郭树平殷勤地给立秋倒了一杯茶水。

立秋没有碰茶水，只是情绪缓和了很多。她扫了一眼魏强和郭树平：“我干活一天累了，要早点回去休息，没时间陪你们。长话短说。”

魏强说：“老同学见面，你一点也不给面子。”

立秋说：“你今天是来帮郭树平跟我打离婚官司，争房子，我给你什么面子？我能坐下听你说话，就不错了。”

魏强说：“行，那我还得谢谢你。你们的婚姻走到现在，也确实是个问题，已经都这样了，就离了吧。离了之后，各自安好，互不牵扯。”

立秋打断魏强的话：“各自安好，你说的轻巧。郭树平要夺走我住了一辈子的房子，打发叫花子一样只赏给我四万块，就要把我撵出去，如果换做是你，你会离婚签字吗？”

魏强抬头看了郭树平一眼，他内心当中非常鄙视郭树平，但这是他的表哥。

表哥求到他头上，让他做和事佬，他只能硬着头皮昧着良心往下说。

魏强说：“立秋，四万虽然不多，可我表哥这些年在外面奔波，也很辛苦，没赚到什么钱，现在他回到家乡，连个窝都没有。

“况且，这房子当初是我表哥家里买的，写的是表哥的名字，真打到法庭上，也不会多给你多少。

“现在表哥看在当初的情分上，愿意多给你一万块，一共五万，这回行了吧？

“房子当初买的时候才花五万，现在我表给你五万，够诚意吧？”

这话要是别人说的，立秋只会生气。可这话是魏强说的，立秋是愤怒。

立秋气急了，反而不生气。

想想包里录音的手机，她要把这场取证做完。

立秋等魏强说完，她平静地说：“我们家里的情况，你一个外人知道个屁。你就听郭树平一面之词，什么都信。

“当初老郭家买房子确实花5万，可是，婚前郭树平糊弄我，我不知道楼房还借了三万块。这三万块，是我们两人婚后一起偿还的。”

立秋说到这里，看向郭树平：“你们家买房，是不是借了3万？”

郭树平说：“是借了三万，可那三万块钱，都是我还的。”

立秋说：“你什么时候还的？婚前还的，还是婚后还的？”

郭树平说：“当然是婚后还的。”

立秋说：“婚后你上了几年的班，单位一共给你发了多少工资？”

郭树平支吾着说：“上了六七年的班，反正这三万都是我还的。”

立秋冷笑：“你还个屁！”

郭树平大怒：“立秋，你说话嘴里能不能放干净点？脏话连篇！”

立秋说：“我就这样，你管不着我，你不想跟我聊，那你就滚！”

魏强一看两人要吵起来，连忙压下去：“说正事，立秋，我表哥说欠债都是他还的。”

立秋说：“魏强，你信你表哥，还是信我？”

魏强看着立秋，两人都僵住了。

立秋忍不住笑了，笑的有些凄凉。

她什么也没说，从包里拿出一本塑料皮的本子。

本子是旧的，纸张都已经发黄。

立秋把本子翻到中间的一页，指给魏强看：“这是我记的账本，多年前的账本我也留着，一笔一笔都记着。

“郭树平的工资，他要么请客喝酒，要么就是他妈生病，他给抓药。

“他每月交到我手里的工资，有一半就很好了。我都记在账本上。

“我的工资除了养孩子，还要还房子欠款。这三万，差不多是还了十年才还上。可是——”

立秋忽然用手指着郭树平的鼻子：“房款刚刚还上，我喘了口匀乎气，打算轻松一点过日子，没想到，郭树平贪图富丽雅的钱，跟她私奔！

“他一个有老婆孩子的人，做出这么不负责任的事情。他跑了20年，婷婷是我一个人把她养大，供她念书，帮她买房结婚。

“我没有正式工作，我打零工熬了半辈子，到如今这个岁数，郭树平突然回来跟我离婚，要房子。

“好，离婚可以，但房子我不给他！”

魏强拿起立秋的账本，只看了一眼，就确信立秋说的话。

其实，魏强没看到什么，他只看到两行字：婷婷图画本一角，郭树平本月工资交给我85元。

郭树平突然伸手，把立秋的账本抢了过去，狠狠地摔在地上。

郭树平再也不装斯文了，他一脸狰狞地对立秋说：“你记我的黑账？你太有心机了，我真没看出来。

“立秋，你装了一辈子，我以为你忠厚老实，原来你憋个大的，藏的挺深呢，你竟然把三十年的账都记着。

“我告诉你立秋，这婚我一定会离！你别想用房子纠缠我，还想我回去跟你过日子。

“当年我就是被你勾引的，才上了你的贼船。立秋你清醒点吧，我不会回来跟你过日子。你用房子也拴不住我！”

立秋气笑了，没想到，郭树平自我感觉良好，他认为立秋不离婚，不是因为房子，是立秋想用房子拴住他，不想离婚，还惦记他！

立秋心里想，昨晚那碗方便面砸偏了，要是砸的正当点，也就把郭树平脑子里的奇思妙想砸没了。

立秋在哪句话上，郭树平误以为立秋还喜欢他，还想跟他过日子？

魏强怕两人吵起来，连忙说：“喝点水，都消消火。我们都是成年人，好好说话，今天大家坐下来，是为了解决问题，不是为了吵架。对不对？”

立秋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郭树平气呼呼地靠在沙发背上，两只胳膊抱在一起，翘起二郎腿，不住地抖腿。

立秋今天才发现，郭树平抖腿的习惯可不是一天两天了。她以前怎么没发现郭树平这个毛病呢？

当年立秋喜欢郭树平，她看郭树平什么都是好的。现在她对郭树平祛魅，这才发现郭树平也就是个一般人。

甚至还有抖腿的习惯。

魏强把账本合上，拿到自己跟前，怕郭树平把账本撕掉。

魏强看着立秋说：“那我听听你对离婚的想法。立秋，说句实话，如果打官司，这房子你分不到一半，你说点实际的，看看我能不能劝说我表哥，把你们这么多年的恩怨了解。”

立秋也知道，不能胡搅蛮缠。

既然今天魏强来做说和人，她也见好就收。

立秋说：“这房子现在能值三十万。我要一半，15万，少一分，我都不会签字离婚！”

立秋故意把房价太高，故意多要钱，中间好有个缓冲余地。

郭树平气坏了：“立秋，你想钱想疯了？那房子现在能值30万？”

立秋说：“这房子价格最高的时候，能卖到35万，现在最低30万。你跑到外地嘚瑟，你根本不知道家乡的房价，魏强知道吧！”

魏强想说什么，但被立秋盯着，他没有说。

立秋不让郭树平接话，她接着说：“魏强，这是你在这里，我给你面子，否则的话，我就要整个房子，这是过郭树平欠我的！

“他婚内出轨20年，还生了儿子，我不追究他重婚罪算便宜他！

“如果法院判了，少于15万，我就死在房子里。谁要住那个房子，我做鬼也不放过他！”

立秋说完，拿起包就走。不给郭树平反驳她的机会。

郭树平一步跨到门前，拦住立秋的去向，恨恨地说：“立秋，你能不能讲点道理，这房子曾经有段时间可能值30万。但现在房价落了，顶多值25万。”

立秋抬起头，毫不示弱地瞪着郭树平：“我凭什么跟你讲道理？你跟富婆私奔20年，你跟我讲道理了吗？

“婷婷是你的女儿，这么多年你一分钱没掏，你跟我讲道理了吗？

“你在外面生了儿子，你的钱不养自己的女儿，却养外面的野孩子，你跟我讲道理了吗？”

立秋回头指着魏强：“今天是魏强在这里，我给魏强面子，要你15万。要是没有魏强，我就要整个房子！”

郭树平嘲笑地看着立秋：“立秋，你是不是还对我不死心，还想让我回去跟你过日子？你别做梦，这婚我肯定要离，房子我也要！我就不要你！”

立秋气笑了：“你说对了，我也要房子，不要你，因为你不值钱，你连一杯茶的钱都不值！”

立秋不想再跟郭树平啰嗦，她一把推开郭树平，走了出去。

郭树平看到立秋扬长而去，他尴尬地笑笑，对魏强说：“你看看，立秋这个德行，我能跟她过下去吗？当初她就这样，把我逼走的。”

魏强看着郭树平，说：“你跟富丽雅当年跑去深圳，是立秋逼走的？你不是说你找到真爱了吗？”

郭树平皱了下眉头，自我解嘲地说：“你放心吧，立秋就是嘴上耍钢条，她就是不想离婚，还惦记我。”

魏强看着郭树平，苦笑。他的目光落在桌子上的账本上。

账本旧了，塑料皮的右下角，印着一朵粉色的玫瑰。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