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阳第二次看见黄鼠狼的时候,他站在原地,没跑,也没慌,像是等一个老朋友。
这个画面我卡在脑子里很久。第一次在火场,雪地里探出个头,他眼神是惊的、是怕的,是被逼到墙角的人突然发现自己也能咬人。那一次他不动手就是死,三个同事要他的命。你说这是自保也行,说这是动物应激也行。但从余红广场那次开始,味儿全变了。赵长友喝醉了,冻得迷迷糊糊,刘阳走过去,脱外套,拿货,走人,放任他在台阶上冻死。没有火,没有追杀,没有人拿刀顶着他后腰,是他自己要钱。黄鼠狼又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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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黄鼠狼从来就不是什么大仙显灵。它是刘阳给自己预备的台阶。一个人第一次作恶可以怪命,第二次就只能怪自己。怪自己太疼了,于是他发明了一个黄大仙,把账算在一只畜生头上。刘阳真正厉害的地方不是他敢杀人,是他太擅长杀完人之后跟自己和解。民俗的外壳一裹,“被附体”“不由己”,每一寸冷血都有了说法,然后继续往前走。
但有个细节我越想越不对劲。他走得越来越顺,越来越不需要那只黄鼠狼了。杀郝鹏的时候,黄鼠狼出现了吗?我翻回去看,真的记不清了。不是导演忘了拍,是那一刻已经不需要了。当一个人不再找借口的时候,那只畜生其实已经住进了他身体里,连笼子都不用。
杀郝鹏那场戏,刘阳嘴里蹦出来一句话:“我有老婆孩子,你什么都没有”。这话太耳熟了。当年工友要弄死他的时候,用的就是同一套逻辑:你什么都没有,你死了也无所谓。他以为自己爬出来了,结果只是换了个位置,站在了当年砍向自己的那把刀后面。工友杀他用的理由,他原封不动地还给了那个一口一个“姐夫”叫他的郝鹏。屠龙少年终成恶龙这句话被说烂了,但放在刘阳身上,它不是修辞,是账本,一笔一笔对上的。
说到账本,就得说陈红。我一开始也以为这就是个富婆包养杀手的故事,给钱办事顺便上床。但饺子馆那场戏,陈红说“我五次没杀死他,你知不知道我多丢人”,刘阳回了一句“你也没真想杀”,陈红突然不笑了。就那一秒钟,我意识到这俩人之间的事比钱脏,也比钱干净。陈红那五次杀夫,下老鼠药买到了假货,秋裤勒脖子勒出了助眠效果,往被窝里放蛇放的是无毒食用蛇,开车撞人跑偏,雪夜把人拖出去冻又给送了回来。狼狈到这种程度,刘阳拿着李德武的手去找她“履约”,她第一反应不是恐惧。因为那只手打过她,刘阳替她砍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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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跟爱情有什么关系吗。刘阳在郝洁面前要演一个纯情的、为了白月光什么都肯干的年轻人。在刘娟面前要演一个让姐姐操心的、还没烂透的弟弟。只有在陈红面前,他什么都不用演。陈红知道他杀人,知道他勒索,知道他冷血,还是给他生了孩子。钱包里放女儿照片,跟三眼说自己有家有孩子,这些细节看着像温情,其实是一个终于找到了容器的人,把自己那一面“正常”放进去,合法地摆着。陈红给他的不是爱,是一个不需要解释的落脚点,然后他杀了郝鹏。这个容器的底,被他亲手捅穿了。
认罪那一段,网上吵得最凶的是证据。流传最广的版本是“一颗纽扣定罪”,说得有鼻子有眼。但对着剧情复盘一下,真正把刘阳钉死的根本不是扣子。刘娟从他换洗衣物里掏出来的,是赵长友皮货库房那把黄铜钥匙。再加上体育场附近的监控,戴毛线帽的高瘦身影,法医的断口鉴定,饭馆老板的指认,几样东西凑齐了才送上去的。豆瓣评分也吵成了一锅粥,一边说4.0,一边说7.8,热度8400倒是实实在在的。
但证据够不够,根本不是刘阳认罪的原因。他认罪是因为他忽然看见了一件事:自己已经变成了当年最恨的那种人,而且变得那么顺,连黄鼠狼都不需要了。他怕的不是坐牢。他怕的是陈红、孩子、郝洁、姐姐,所有这些让他觉得自己“还有一点人味”的东西,在他勒死郝鹏的那一刻,已经被他自己一样一样推开了。认罪是他最后能做的一件不像动物的事。
那我把问题扔给你。如果刘阳没杀郝鹏,就带着陈红和孩子过下去了,你会觉得他被救赎了,还是觉得编剧在糊弄你?你到底是希望他变好,还是希望他好歹装得像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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