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照顾了病妻46年，病妻离世后誓与妻子合葬，4年后娶了妻子闺蜜

昨儿个傍晚，我在楼下小超市碰见老陈头。他正蹲在货架前头挑酱油，旁边站着个女的，我一看，那不是桂芳吗。

桂芳手里攥着两袋盐，嘴里念叨着“你血压高，别买那个牌子，钠含量高”。老陈头也不犟，把手里那瓶放回去，嘟囔了一句“那你给我挑”。桂芳就伸手从最里头够了一瓶，翻过来看了看标签，塞他手里。

我推着购物车从旁边过去，老陈头抬头看见我，脸上有点挂不住，站起来说：“小张啊，那个，我俩把证领了。”说完拿手背蹭了蹭鼻子，眼睛瞅着货架。

桂芳倒是大大方方的，说：“领了，前天领的。本来不想声张，他非说碰见熟人得说一声，要不人家以为咱俩偷偷摸摸的。”

我赶紧说恭喜恭喜，老陈头脸都红到脖子根了，推着购物车就往收银台走，桂芳在后面喊“你等会儿我盐还没拿呢”。

这事儿要搁四年前，打死我都不信老陈头能再找。秀兰走那会儿，他那架势，真是谁看了都心酸。

秀兰是我们单元三楼的老住户，类风湿，我搬来那年她就已经下不了楼了。老陈头在厂里看仓库，三班倒，下了班就回家。我们这老楼没电梯，每天看他拎着菜爬三楼，塑料袋里青菜豆腐瘦肉，偶尔有条鱼。秀兰吃不了太咸太油，他做饭就单做，自己随便对付一口。

有一回我在楼道碰见他，端着个搪瓷盆往楼上走，盆里是刚洗的床单。我说陈叔你咋不用洗衣机，他说秀兰嫌洗衣机搅得皱，睡着不舒服，手洗的软和。我当时心里就嘀咕，这都啥时候了还讲究这个。

秀兰那人爱说话，天暖和的时候老陈头把她背下楼，搁轮椅上推出来晒太阳。她就坐花坛边上跟人唠，啥都说。说老陈头笨，给她梳头老扯掉头发；说老陈头抠，自己袜子破了补三回舍不得扔，给她买药一千多一盒眼都不眨；说有一年冬天她半夜疼得直哭，老陈头爬起来给她揉腿，揉着揉着自己坐板凳上睡着了，手还搁她腿上没停。

我们都说秀兰你命好，摊上这么个男人。秀兰就笑，说好啥呀，下辈子可不找他了，太累。说完自己又摇头，说算了，下辈子还是他吧，换我伺候他。

后来秀兰就不大下楼了。最后那两年基本就在屋里待着，窗户开着，能听见她咳嗽。老陈头把烟戒了，说是怕她闻着难受。以前他一天一包红塔山，说戒就戒了，我看他兜里揣着瓜子，想抽烟就嗑瓜子。有回我瞅见他蹲楼下嗑了一地瓜子皮，问他咋了，他说秀兰这两天不太好，心里烦。

秀兰是前年三月份走的。走之前那一礼拜，桂芳天天来。桂芳是秀兰打小一块长大的姐妹，住隔壁小区，以前也常来，但那阵子来得特别勤，有时候待一整天。秀兰走那天晚上，桂芳从屋里出来，眼睛肿着，跟老陈头说“姐交代的事我记着了”。

丧事办得简单。老陈头没哭，至少人前没哭。出殡那天早上我帮着抬东西，看他一个人在灵堂后头站着，对着秀兰的遗像，嘴巴动了动，不知道说的啥。后来买墓地，他真买了个双人的，碑上把自己名字也刻上了，描了红漆，底下空着。回来跟我们说，等哪天他没了直接塞进去，啥也不用麻烦。

那之后老陈头一个人过了两年多，闺女在外地，一年回来一两趟。他日子过得糊弄，有时候我看见他中午就煮把挂面，拌点酱油，连个青菜都不放。

桂芳就是这时候来得多了。一开始是送饺子，韭菜鸡蛋的、白菜肉的，用饭盒装着，老陈头吃完了她下次来收饭盒再送新的。后来就是拉他遛弯，说老陈你血压高得动，不动不行。老陈头开始不去，说累。桂芳就说那你陪我去趟菜市场总行吧，我拎不动。老陈头就去了，回来手里大包小包全是他拎着。

巷子里有人嘴碎，说桂芳这是图啥呢，老陈头一个退休工人能有几个钱。桂芳听见了也不恼，就说：“我图他啥？图他做饭难吃？图他袜子破洞？”说完自己乐，说秀兰姐走的时候拉着我手说，桂芳啊，老陈这人不会照顾自己，你替我盯着点，别让他瞎对付。我答应了的。

去年冬天出事了。那天降温，老陈头晚上说胸口闷，桂芳正好在，看他脸色发白嘴唇发紫，二话不说打了120。到医院医生说心梗，再晚来半小时人就没了。老陈头住院半个月，桂芳天天早上六点坐头班公交来，晚上末班车回去。同病房的老头问老陈这是你老伴啊，老陈头支支吾吾，桂芳在边上削苹果，头也没抬说“算是吧”。

老陈头闺女从外地赶回来，看见桂芳趴床边睡着了，她爸的手搁在桂芳后脑勺上，手指头勾着人家一缕头发。闺女在走廊站了半天，进去跟她爸说：“爸，你要是想跟桂芳姨过，我没意见。我妈那边我去说。”

老陈头出院那天，自己去了趟墓地。回来啥也没说，第二天跟桂芳说，咱俩去把证领了吧。桂芳问那合葬的事咋整，老陈头说我跟秀兰说了，她要是生气晚上托梦骂我，我听着。

前天领完证，老陈头把双人墓地的碑给换了。新碑上秀兰的名字还在，旁边刻着桂芳的名字，底下是空的。老陈头跟刻碑的说，等以后再说吧，先这么搁着。

今早我上班，看见桂芳在楼道里擦扶手，老陈头跟在后头拎着水桶。我说陈叔你这是大扫除啊，老陈头还没说话，桂芳先开口了：“啥大扫除，他非说秀兰姐爱干净，扶手一个月没擦了，得擦。”

老陈头在后头小声接了一句：“你俩都爱干净，行了吧。”

桂芳回头瞪他一眼，嘴角没绷住，笑了。

我下楼的时候想，秀兰要是能看见，大概会骂一句“这死老头子”，然后也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