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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线采风,一路向山的深处行来,秋意随山势层层漫开。
山道村边,有柿子树亭亭而立,橙红硕果悬于疏枝,洗尽浮华、落落沉静,是秋日温润、热烈的底色。登临七星台四界首远眺,山谷叠翠、层林尽染,红叶沿山脊次第铺陈,乘幽谷清风,把整片山晕染得通透辽阔。
秋的暮色,是山的留白。此时,云气悠悠、四时不散,衬得这片土地愈发端方厚重。
《尔雅》有言:上正,章丘。丘顶平阔、持正守心,一山秋色,尽藏千年气度。章丘的秋,懂沉淀,一如这片山河与生俱来的品性。
此刻,往东北望,长白山脉的黛青色轮廓,像一道被时间磨钝了棱角的屏障。旧志里说它“云气常白”,所以又叫常白。章丘的山自有一脉地理谱系:大胡山承泰沂余脉松柏苍苍、危山千载史迹、女郎山清秀逶迤,自南而北,崇岭渐敛锋芒,次第化为缓丘平畴,群山不求耸峙争雄,只是默然拱卫,托举一方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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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七星台往北,到龙山一带,几乎平铺成了田野。玉米和麦子一茬一茬地长。但土层之下,埋着章丘最深的底牌。
城子崖,先民蹲在窑边,一土一土地筛、一火一火地试,把陶土做到了毫米薄度。“四千年前地球文明最精致之制作”那不是灵光一现的奇迹,是把“差不多”三个字从手艺里剔除之后才留下来的东西。
铁也是从土里长出来的。汉代东平陵城设铁官,铁渣层层嵌在土层里,像山的年轮。
到了唐代,白泉驿因地处齐鲁古道、泉水丰沛而兴盛,炉火照天地、红星乱紫烟,章丘铁匠锻出陌刀,刃口在炉火里反复淬炼,说到底是一群人把一件事做到了极致。
手艺一旦在一个地方扎下根,就不会轻易断。从蛋壳陶、陌刀,到铁锅,器物一直在换,但深处那套东西没有换:把一件事拆到最小,然后不急不躁地做透。
南高北低,山峦起伏,水顺岩层北行,遇阻承压而涌。山把高度给了泉,泉把灵气给了城。
是的,山里适合回来,泉边适合长大。章丘的另一面,藏在泉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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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脉泉在明水。泉水一股一股涌出来,像散落的珍珠,常年不涸。这种不声不响的涌流,滋养了明水古城千年的街巷和烟火。泉声喧暗竹、涧色冷秋莎,绣江河从墨泉出发,一路把泉、城、田、人串在一起。
泉水绕开山走,走着走着,就走出了自己的水道。
李清照生在明水,幼年在泉边长大,后来一生颠沛,从北到南。她写愁,愁里有骨头;她写花,花里有节气。一个从泉水边走出去的女子,最终活成了一眼泉的样子:清澈时可以照见人心最柔软的地方,奔涌时可以撞碎时代坚硬的部分。
罢官之后,李开先回到家乡章丘,写《宝剑记》,一住就是后半生。一个在朝堂上不肯低头的人,回到山里也没有低头,只是换了一个更长久的方式,把想说的话说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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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高空看章丘,最先看见的是山的轮廓和泉水的走向。山的松涛、文脉、烟火,高低相续,共同铸就这片土地的精神骨架。但真正让这片土地“厚”起来的,是那些不声不响做着自己那份事的人。
“祥”字号从布庄做到了绸缎、茶叶、皮货,瑞蚨祥开到了北京大栅栏。一尺布就是一尺布、一两银就是一两银,让一个从章丘起家的字号,在中国的商埠里站住了脚。
“水通南国三千里,气压江城十四州”,豪迈风骨早已融入章丘人的血脉。冰河里跳下去的人、火场里折返的人,他们不会出现在任何一部通史里,谁也没觉得自己在“承载”什么,正如我们永远没有完全准备好的时刻,先迈出第一步,风才会从四面八方涌来,托着你一步步往前走。
山的厚重从来不是一块石头的重量,而是整座山体里每一层岩、每一寸土、每一粒沙共同构成的密度。少了任何一层,山就空了。
章丘人的温柔,是泉流润物的谦和;章丘人的刚烈,是山河赋予的担当。一家人守护一座城,一座城温暖一方人。重情、重义,重恩、重诺,是这片土地动人的人间底色。
暮色合拢,星空开始显形。星子一层一层地往深处排,越看越远,越远越静。
不教你仰望什么,也不催你赶赴哪里。它把该沉的沉到地底,该流的交给河道,该做的事交给一双手,然后退到时间深处,等这些东西自己长出分量来。
有山,名章丘。山不言语,而人承其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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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李 凯
编辑:杜 辉
二审:李 凯
三审:鹿智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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