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的水晶灯刺得人眼睛发酸。我端着半杯香槟站在自助餐台边,看着林薇在人群里笑得温婉得体。她今天穿一件雾霾蓝及膝裙,耳垂上那对珍珠耳钉是我去年送她的 —— 当然,是以 “同事” 的名义。我们隐婚三年,全公司都不知道她是我老婆。就在这时,市场部那个二十四岁的实习生赵明远跳上舞台,掏出钻戒,当众对她求婚。而林薇,当着三百多人的面,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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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我叫陈默,三十五岁,在重庆一家公司上班。我和林薇结婚三年,隐婚。没办婚礼,没公开,没让任何同事知道。公司里,她是市场部的林经理,我是她的老同事陈哥。三年了,我把这层关系藏得严严实实,藏到差点把自己老婆藏丢。
那天是公司年中晚宴。实习生赵明远,二十四岁,来市场部三个月,逢人就说我是他师父。他哪知道,他口中那个 “陈哥”,就是林薇藏了三年的丈夫。
他拽着我挤到舞台前,神秘兮兮地说要干件大事,然后跳上台,拍了拍麦克风:“我喜欢一个人,喜欢了三个月。林薇,林经理,我想照顾你一辈子 —— 你愿意嫁给我吗?”
全场安静两秒,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尖叫。他从口袋里掏出丝绒盒子,单膝跪在我妻子面前。
林薇愣住了。她下意识地往人群里看了一眼,就那么一眼 —— 她在找我。我们隔着十几个人,目光撞在一起。我看见她眼里的慌乱,看见她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像是喊了一个字:陈。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赵明远,笑了。那个笑很短,嘴角往上提了不到一秒就落回去。但那个弧度我太熟悉 —— 是每次吵架吵到一半她突然让步时的笑,是她说 “算了,陈默,不说了” 时候的笑。
她说:“好。”
人群炸了,有人欢呼,有人抛纸巾,有人开香槟。那枚陌生男人的钻戒,套进了我妻子的无名指。赵明远抱住她,脸埋在她肩膀上,哭得肩膀直抖。林薇的手悬在半空,两秒后,轻轻落在他后背上。
我没再看下去。我把那杯香槟一饮而尽,气泡又酸又苦。然后我走上舞台,拍了拍麦克风。全场安静下来。
“各位!” 我的声音清晰、洪亮,“今天是个好日子!小赵,年轻有为;林经理,温柔大方。我作为小赵的师父,作为林经理的老同事,第一个祝福他们!为这对金童玉女,干杯!”
我举着杯子,全场愣了半拍,然后稀稀拉拉地跟着喊干杯。香槟塔被碰倒,玻璃渣混着酒液淌在红毯上。
我转向人群,声音提高了八度:“借着今天这个好日子,我也宣布一件事 —— 我跟林薇,明天去办离婚手续。”
全场死寂。我看向林薇,她站在三步之外,脸色惨白,那枚钻戒在她手指上闪着冷光。她死死盯着我,像在说 “别、别、别”。但我还是说了:“我跟林薇,结婚三年了。隐婚,瞒了所有人三年。”
然后我跳下舞台,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身后一片哗然,赵明远的声音最刺耳:“陈哥!你说清楚 ——!”
走廊里,林薇追出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指甲掐进我手腕里。“你疯了?当着全公司的面 ——”
“你刚刚当着全公司的面,答应了别人的求婚。” 我笑了一下,“林薇,咱俩谁更疯?”
她松了手,往后退了半步。走廊的灯照在她脸上,三十二岁,眼角的细纹藏不住。我们结婚那天,在民政局门口的沙县小吃吃了两碗拌面,她说 “等以后有钱了再补办婚礼”。三年了,婚礼没补,倒等来了一场别人的求婚。
我按下电梯键:“戒指挺好看的,比我买那个强。”
回到那个住了三年的两居室,阳台上的绿萝还活着。林薇每周给它浇水,她说 “这盆绿萝要是死了咱俩就离婚,因为连绿萝都养死的人,肯定也养不好老婆”。绿萝还活着,倒是我们自己差点养死了。
第二天,民政局。八点五十五分,林薇来了,素着脸,眼底青黑。我们办了离婚手续,财产分割我连夜写好了:房子归她,车归我,存款对半。
走出来时,下起了暴雨。她站在雨里,白衬衫湿透贴在身上,嘴唇发紫。她问我:“陈默,你昨天在台上喊干杯的时候,怎么没冲上来?”
我看着她,喉咙堵了一团:“我以为你点头是真心的,以为你想跟他走。”
“因为……” 她的声音碎在雨里,“因为我以为你会冲上来,把我拉下去,告诉他们所有人 —— 她是我老婆。我一直在等你冲上来。可你没有。你站在那里,然后走上台,举着杯子喊干杯。陈默,是你先放弃我的。”
雨越下越大。我问她:“如果我昨晚冲上去了,你会跟我走吗?”
她说:“会。”
那一个字,让我决定带她回家。
林薇洗完澡,穿着我的旧 T 恤坐在沙发上。她告诉我,那枚戒指她当场摘下来还给了赵明远,跟他说清楚了,她结婚了。然后她问我,为什么三年来从不公开、不办婚礼、不带她见家里人。
我看着天花板那道裂纹,终于开口。我爸在监狱,判了八年,前年才出来,在老家给人看仓库。我妈气病了,没两年就走了。给我妈治病借了二十万,还了三年,还剩五万。所以我一直不敢公开,不敢办婚礼,不敢带她回家,怕她嫌我家庭太烂。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她仰头看我,“陈默,我是你老婆,不是外人。你妈治病的钱,咱俩一起还。你爸在老家,过年咱俩回去看他。你藏了三年的事,我都知道了。现在你没有秘密了。”
第二天,我们又去了民政局。二楼办结婚,三楼办离婚,我们昨天刚在三楼领完墨绿色的证,今天就上二楼复婚。照相时摄影师探出头:“笑一笑啊,你俩是来结婚的还是来开会的?”
门口,她把两枚素圈戒指翻出来。三年前领完证那天下午,我睡着了,她拿出去在戒指内壁刻了一行极细的字 —— 我们的领证日期。“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结果第二天咱俩都摘了,一直没机会给你看。”
我握着她的手,把戒指推上去。她在太阳底下举起手,跟旁边刚领完证的老太太一模一样的姿势。我单膝跪地,柏油路被晒得滚烫。
“林薇,三年前我欠你一个求婚,昨天我欠你一个解释,今天我欠你一个承诺。以后不藏了,不藏婚,不藏债,不藏我爸,不藏你。”
她拉着我站起来:“地上烫。” 然后踮脚,在我嘴上飞快碰了一下,跟三年前一样。
傍晚,赵明远提着果汁上门了。他说想好了,实习期做完就走,投了简历去山区支教。我看着他,想起三年前的自己 —— 他二十四岁,敢当着三百多人跪下,我三十五岁,连个结婚证都不敢亮出来。这方面,他比我强。
他说:“陈哥,照片上你俩笑得真好看。”
茶几上摆着红烧肉、蒜蓉空心菜、番茄炒蛋。我倒了三杯果汁举起来:“敬什么?” 林薇看着我,眼睛弯弯的:“敬绿萝。”
赵明远一脸懵:“绿萝是啥?” 我说:“你姐的命根子。” 他似懂非懂地点头,继续扒饭。
窗外的路灯透过纱窗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阳台上绿萝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晃,叶子拖得老长,绿得发亮。
明天去公司,该解释就解释,该认的账慢慢认。绿萝还活着,我们也没散。藏了三年的秘密,今天全抖了出来 —— 反倒轻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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