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眷恋的是中国这片广阔的土地

（来源：新安晚报）

转自：新安晚报

　　10月18日重阳节，细雨霏霏，被誉为“当代福尔摩斯”的刑事鉴识泰斗李昌钰博士的夫人蒋霞萍，抱着先生的骨灰回到扬州。10月23日，李昌钰博士的追思及安葬仪式将在扬州举行。10月20日下午，蒋霞萍在扬州接受大皖新闻记者独家专访，向记者讲述了褪去“神探”光环后，李昌钰的家庭日常，他一生坚守的“至诚信义”，以及此次叶落归根背后的深情。

　　求婚时说的是“我养你”

　　在世人眼中，李昌钰是享誉全球的神探、严谨理性的鉴识科学家，一生侦破奇案、追求真相、坚守公正。但在蒋霞萍心里，他是和蔼亲切的家人。很多人问她：他在家里也那么严肃吗？蒋霞萍笑了笑：“怎么可能？但他是一个表里如一、真性情的人。”

　　蒋霞萍至今记得，先生求婚时说的三个字——所有人都以为是“我爱你”，可先生说的是：“我养你。”对一个在商场拼搏数十年、经济独立的女性来说，这话起初让她有些迟疑：“我用得着别人养吗？”婚后，李昌钰用实际行动把这三个字一点一滴地兑现——小到起居出行、大到生活规划，哪怕办理“快速通道”这样的小事，他都会细致地提前安排好。

　　刚到美国时蒋霞萍有些水土不服，身上出了很多痱子。李昌钰没有多说什么，下班带回一盒痱子粉，还常常问“你今天痱子粉有没有擦？”这盒痱子粉她一直保留着。那段时间，李昌钰博士还和她抢着洗碗。“我有时候也在想，也许刚开始是这样，往后还能坚持吗？但他一直做到了。”

　　在李昌钰的呵护下，蒋霞萍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东西方文化在先生身上融会贯通，既有西方人的幽默情调，也有东方人的睿智风度。先生对我而言，有时像父亲，有时像兄长，有时像老师，更多时候，是一位好丈夫。”

　　蒋霞萍回忆，空闲时，他们会坐在一起下棋闲谈，他给她讲述一桩桩案件的经过。回忆起过往一件件事情，蒋霞萍心头一酸：“终究，那个把我当成孩子一样呵护许久的人，还是走了。”

　　留给她四个字“至诚信义”

　　李昌钰博士一生横跨科研、办案、育人、公益，践行让证据说话，化不可能为可能，影响了无数人。在蒋霞萍看来，先生内心深处最坚守的人生底色，就写在扬州书房那个条幅上——“至诚信义”。“我不记得他是什么时候写的了。我想，这是他想留给我的话，也是他内心深处一直最坚守的人生信条。”

　　“什么叫至诚信义？就是良心，就是实事求是。”蒋霞萍说，很多人都觉得不可思议，一个人可以做一件事情坚持一两年，但他坚持了几十年。他常常说：“我们是替逝者说话的。”如果没有求真、实事求是的精神，很容易被世俗带偏。“这不仅仅是办案，做人也是这样。刚正不阿、不歪曲、不迎合，让证据说话，对得起受害者，也对得起无辜者。”

　　起初，她以为这只是一些大话。但后来，李昌钰已经80多岁了，仍不断有人拿着疑难案件来请他分析。“他能分析出来的，他就告诉对方；他不能分析出来的，他也会告诉对方。在他的心里，真相和良知重于一切。”

　　蒋霞萍电脑里存着上万张李昌钰博士的照片。夜深人静时，她就翻看这些照片，从中发现一个“秘密”：“他的眼神从未改变，依旧真诚，满怀悲天悯人之心。”安葬扬州就是带他回家

　　李昌钰博士安葬扬州，令无数人动容。蒋霞萍介绍，先生很多年来一直对外界说他不留遗骸。“他说要把遗体捐了，只留眼睛，因为他下一世还要靠眼睛吃饭。”

　　有朋友不解地问她：“先生出生在如皋，你怎么带他回扬州呢？”蒋霞萍解释道，在她看来，先生出生于大陆，成才在台湾，成名在美国，一生大部分时间都在海外，“但是我们走遍世界许多地方，包括回如皋，住的都是宾馆。只有回扬州，我们住的是家里。所以我说，把先生安葬在扬州，就是带他回家。”

　　蒋霞萍告诉记者，李昌钰生前眷恋的不仅仅是他出生的故土，“他眷恋的，是中国这一片广阔的土地，眷恋的是这里的文脉，眷恋的是中华民族的乡音”。他们经常到一些地方，李昌钰会不由自主地说起当地的方言，当时她觉得奇怪，如今回想，一切都在情理之中。“回到扬州，回到江苏，回到中国，他会安心的。”

　 他是一束光也是一片海

　　追思安葬仪式前两天，蒋霞萍拟了一份邀约寄语：“他曾经是一束光，照亮了许多人的生命；他曾经是一片海，让许多干涸的生命重获润泽；他曾经是一柄利剑，穿透重重的黑幕；他曾经是我们心爱的家人，给了我们许许多多温馨的片刻。”

　　在蒋霞萍看来，李昌钰留给时代、留给后辈最珍贵的精神遗产，是“至诚信义”背后的良心与实事求是，是让证据说话的坚守，是悲天悯人的情怀。

　　“我想对所有23日能来扬州和不能来扬州的，所有爱他的朋友们说一句：谢谢你们，谢谢你们一直爱着他。也愿我们所有的人，都能像他那样心怀善意、坚守本心，踏踏实实地走好脚下的每一寸路。”蒋霞萍说。

　　李昌钰的学生、北京安剑律师事务所周兆成律师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回忆，恩师一生历经八十七载，深耕刑事鉴识科学六十余年，勘破无数奇案、昭雪无数沉冤，用科学守真相、以悲悯护公道，是享誉世界的华人鉴识泰斗，也是法律人终身学习的标杆。从业多年，每遇疑难大案、办案瓶颈，恩师都会耐心为他梳理证据链条、纠正研判误区，教会他“让证据说话，让科学定是非”。他由此明白，法律辩护不是争辩输赢，而是敬畏事实、还原真相、守住公道。

　　此次恩师叶落归根，让周兆成更懂得薪火传承的分量。他表示，将谨遵师训，在刑辩一线坚守本心、敬畏证据、笃行公正，不负恩师栽培，不负法治初心。

　　今年重阳，一场细雨落在小院的橘子树上，落在假山上最后一朵凌霄花上，也落在一位老人回家的路上。雨会停，花会再开，那个让证据说话、替无声者辩白的人，那个把琐碎生活过得认真、把一句朴素承诺守到最后的人，终于回到了他眷恋的故土。

　　新安晚报安徽网大皖新闻记者孙召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