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暗恋闺蜜的哥哥三年,只敢偷偷看他,连对视都不敢超过两秒。
为了多看他一眼,我答应去他家补习。结果第一天就被他抓包——他站在我身后,语气淡淡地说:“你从进门到现在,偷看了我十七次。”
我社死当场。
01
我叫林星晚,十七岁,高二。我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叫陆时宜,她什么都好,就是有一个让我又爱又恨的哥哥——陆时衍。
陆时衍比我们大两届,高三,学生会主席,年级第一,长得嘛……怎么说呢,就是那种你明明知道不该看,但眼睛就是不受控制地往他身上飘的那种好看。眉骨高,眼尾长,嘴唇薄而红润,说话的时候嗓音低低的,像冬天的热可可,又暖又苦。
我暗恋他三年了。
从初一那年去陆时宜家写作业,他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进来,穿着白色的家居服,头发软软地垂在额前,对我说“吃水果”的那一刻起,我就完了。彻底完了。
但我有贼心没贼胆。
我从来不敢跟他多说一句话,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超过两秒,更不敢让任何人知道这个秘密。连陆时宜都不知道。她要是知道了,以她的性格,能当场把我绑到她哥面前问“你娶不娶她”。所以我守口如瓶,只敢在每次去她家的时候,假装不经意地往他的房间方向瞟几眼。
他通常不在客厅。他总是在自己房间里学习,门关着。偶尔出来倒水,路过客厅的时候,我的余光就会自动锁定——他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头发有没有剪短,手上拿的杯子是哪个,这些细节我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有一次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出来,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我盯着那截手腕看了足足五秒,直到陆时宜拍我:“你发什么呆呢?笔都戳到本子上了。”我低头一看,作业本上被我戳出了一个洞。
太丢人了。
还有一次更丢人。我在陆时宜家吃午饭,陆时衍坐在我对面。我低着头扒饭,不敢抬头,但余光一直在看他。他夹菜的动作很慢,筷子拿得很稳,咀嚼的时候腮帮子微微动。我看着看着就入了神,把一块红烧肉夹起来送到了鼻尖——差点塞进鼻孔。
陆时宜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陆时衍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好像弯了一下。
就那一下,我晚上回家在床上滚了半个小时。
就是这样。三年了,我所有的“亲密接触”都停留在“偷看”这个层面。我不敢主动跟他说话,不敢加他微信(虽然陆时宜推过好几次),不敢做任何可能暴露心思的事情。我觉得这样也挺好,偷偷喜欢一个人,像藏了一颗糖在口袋里,时不时摸一摸,甜一下,谁也不知道。
直到陆时宜跟我说:“星晚,你数学是不是又不及格了?”
我:“……你能不能别这么直白。”
“我妈说你妈跟她说了,你数学月考考了四十七分。”陆时宜盘腿坐在床上,一脸“你完蛋了”的表情,“四十七分,林星晚,你选择题全蒙C都不止这个分吧?”
我趴在桌上装死:“我有什么办法,函数那章我完全听不懂……”
“来我家补习。”陆时宜拍板。
我猛地抬头:“什么?”
“来我家补习。”她重复了一遍,“我哥数学满分,让他教你。”
我心跳骤停了一拍。
“你哥……教我?”
“对啊,他最近正好在家复习,反正他也要做题,顺便教你呗。”陆时宜说得轻描淡写,“我跟他说好了,明天开始,每天下午四点到六点,你来我家。”
“他答应了?”我的声音有点抖。
“答应了。”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去她家,让陆时衍给我补习,坐在他旁边,近距离看他……不行不行不行,我会死的。我一定会因为心跳过快猝死在他旁边的。
“那个……要不还是算了……”我试图挣扎。
“林星晚。”陆时宜眯起眼睛,“你是想下次月考考二十分吗?”
“……我去。”
于是第二天下午四点,我背着书包站在了陆时宜家门口。
陆时宜开的门,她把我推进书房就跑了,说是约了同学去图书馆。书房里只有一个人。陆时衍坐在书桌前,背对着门,听见声音转过头来。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长袖T恤,袖子推到肘部,手里拿着一支笔。他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坐。”
我乖乖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距离不到半臂。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清清爽爽的,像雨后晾在阳台上的白衬衫。
“卷子带了?”他问。
“带了。”我从书包里翻出那张惨不忍睹的月考卷,递过去的时候手有点抖。他接过去,低头看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来。完蛋了,他一定觉得我蠢透了。
“函数基础不牢。”他把卷子铺在桌上,拿过一张白纸,“从定义开始讲。”
他的声音很近,就响在我耳边。我根本听不进去他在说什么,整个人处于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后背挺得笔直,眼睛死死盯着卷子,但余光全在他身上。他写字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他讲题的时候会微微侧头,呼吸轻轻拂过我的耳廓。
要命。太要命了。
我努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但根本做不到。他讲完一个知识点,问我:“懂了吗?”我点头。他讲完第二个,问我:“懂了吗?”我又点头。他讲完第三个,我还是点头。
“那这道题你做一下。”他把笔递给我。
我接过笔,看着题目——完全不认识。刚才他讲的什么来着?函数?定义域?值域?我脑子里只剩他低头时额前落下的那缕碎发,还有他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
我硬着头皮在纸上写了个“解”字,然后开始发呆。
陆时衍没催我。他就那么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着我。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我侧脸上,更紧张了,手心开始出汗。我偷偷抬眼想看他一眼——就一眼,确认一下他是不是真的在看我。
结果这一眼,对上了他的目光。
他没在看书,没在看题,就是侧着头,安安静静地看着我。我吓得手一抖,笔“啪”地掉在桌上。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
“林星晚。”他叫我的名字。
“在!”我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声音大得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看着我,眼神里好像带着一点笑意:“你从进门到现在,偷看了我十七次。”
我整个人僵住了。血液从脚底冲上头顶,又从头顶退回脚底。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狡辩,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十七次?他数了?他一直在数我偷看了他几次?
“我……我没有……”我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第一次,我转身的时候。”他语气平平的,好像在念一份报告,“第二次,我拿卷子的时候。第三次,我讲第一题的时候。第四次……”
“别、别数了。”我恨不得钻进桌子底下。
他停下来,看着我通红的脸,没再继续说。空气安静了几秒,我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然后站起来,走出了书房。我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完了,彻底完了。他一定觉得我是个变态,暗恋他暗恋到偷看他十七次,他会不会告诉陆时宜?他会不会从此不让我来他家了?
我想哭。
过了大概两分钟,我听见脚步声回来了。我继续装死,趴在桌上一动不动。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放在了我手边。我偷偷抬起一点头,看见一杯温牛奶,杯壁冒着淡淡的热气。
我愣了,抬头看他。
陆时衍已经重新坐回了椅子上,手里拿着笔,低头看着卷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盯着那杯牛奶,不知道该不该拿。
“偷看要收费的。”他忽然开口,没有抬头。
我:“……什么?”
他翻了一页卷子,语气淡淡的:“一杯牛奶,一次。”
我捧着那杯牛奶,脸烧得能煎鸡蛋。所以他是……不生气?他还给我倒牛奶?一杯牛奶一次,那我今天偷看了十七次,是不是要喝十七杯?不对,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让我以后不要偷看了,还是让我以后光明正大地看?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陆时衍终于抬起头来,看着捧着牛奶发呆的我,眉梢微挑:“不喝?那继续讲题。”
“喝!”我仰头灌了一大口,结果喝太急呛到了,咳得眼泪都出来了。他递了张纸巾过来,我接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温热的,骨节分明。我猛地缩回手,咳得更厉害了。他看着我这副狼狈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好像又弯了一点。
“林星晚。”他又叫我名字。
“嗯?”我泪眼朦胧地看他。
他看着我,声音低低的:“明天还来吗?”
我愣住了。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来,继续被他数偷看了几次?不来,那我岂不是再也见不到他了?我咬着杯沿,纠结得眉毛都快打结了。陆时衍没催我,就那么看着我。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像琥珀,看人的时候特别专注,让人无处可逃。
我最后小声说:“……来。”
他“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看卷子,但我看见他的耳朵尖有一点红。
很淡,很浅,但我看见了。
那天回家,我躺在床上,抱着被子滚了三个小时。满脑子都是他说的那句“偷看要收费的,一杯牛奶一次”,还有他耳朵尖那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红。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还是只是学长对学妹的普通照顾?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拿起手机给陆时宜发消息。
“你哥……平时对别人也这样吗?”
陆时宜秒回:“哪样?”
“就是……给人倒牛奶什么的。”
“哈?我哥倒牛奶?他连自己的牛奶都不倒,都是我给他倒的。怎么了?”
我盯着屏幕,心跳又开始加速。
“没事,随便问问。睡了,晚安。”
第二天下午四点,我准时站在了陆时宜家门口。但我犹豫了整整三分钟才按门铃。昨天回去之后我发誓今天一定要淡定,绝对不能像昨天那样丢人,绝对不能偷看他,绝对不能被他数出来。
门开了,是陆时衍开的门。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帽子松松垮垮地搭在脑后,看起来比昨天随意许多。他看了我一眼,侧身让开:“进来。”
我低着头换鞋,换完鞋才发现陆时宜不在。客厅空荡荡的,只有茶几上摊着几本杂志。
“时宜呢?”我问。
“出去了。”陆时衍已经转身往书房走,语气很平,“她说今天也有事。”
有事?昨天去图书馆,今天又有事?我心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来不及细想,因为陆时衍已经坐在书桌前了,我赶紧跟上去,在他旁边坐下。今天我一定好好听课,绝对不走神。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卷子递给我:“先把昨天讲的定义域和值域做一遍。”
我接过来,深吸一口气,集中全部注意力开始做题。第一道题,定义域,我写出来了。第二道题,值域,也还行。第三道题,求单调区间,我卡住了。我咬着笔头,绞尽脑汁地想昨天他讲的内容。
“这里。”他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同时一只手伸过来,指尖点了点卷子上的某一行。他不知什么时候凑近了些,肩膀几乎挨着我的肩膀。我整个人绷住,连呼吸都放轻了。他的手指在纸上划了一下,画出一条弧线:“定义域从这里分,单调性看导数符号,你昨天其实听懂了,别紧张。”
我点点头,机械地按照他说的往下做。他收回手,但那个距离没有拉开。我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隔着衣服传过来,暖融融的。笔尖在纸上划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书房里很安静,安静到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好不容易做完了,我把卷子推给他。他拿过去扫了一遍,用红笔在几处做了标记,然后开始给我讲错的地方。我这次是真的在认真听,一边听一边记笔记。讲完一道题,他停下来,看了我一眼。
“今天没偷看。”
我脸一热:“我、我今天是来学习的……”
他“嗯”了一声,拉开手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盒草莓。鲜红鲜红的,洗得干干净净,码得整整齐齐。他把盒子推到我面前:“吃。”
我愣了:“给我的?”
“嗯。”
“为什么?”
他拿起笔,低头看我刚才的错题,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补脑。”
我盯着那盒草莓,拿了一颗塞进嘴里。甜得我眯起眼睛。他抬眼看我一下,又收回视线,嘴角弯了一点点。我又吃了一颗,然后拿起笔继续做题。做了两道,手边又多了个东西。一杯热可可,奶泡上还撒了点可可粉。
我转头看他。他面不改色地看卷子:“补糖。”
“你昨天不是说一杯牛奶换一次吗?”我脱口而出。
他的笔尖顿了一下。完了,我又说错话了。我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掉。他慢慢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神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你算过账了?”他问。
“什么账?”
“十七次。”他说,“昨天你偷看了十七次,一杯牛奶不够。”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所以这草莓、这热可可,是……补昨天剩下的账?我该说什么?谢谢老板?他看着我通红的脸,把草莓盒子又往我这边推了推:“慢慢吃,还早。”
那天补习结束,我站起来收拾书包,发现自己吃了大半盒草莓、喝了两杯热可可。陆时衍坐在旁边,全程没再提偷看的事,就安安静静做题、讲题,偶尔给我递张纸巾擦手。我背好书包往门口走,他跟过来,在玄关停住。
“明天想吃什么?”
我回头看他:“啊?”
“草莓吃完了。”他靠在玄关的墙边,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语气很淡,“明天想吃什么?”
他是在问我明天想吃什么,还是在预约我明天继续来补习?我脑子转得很慢,嘴倒是快:“都行……我不挑。”
“嗯。”他伸手把门打开,“那明天见。”
“明天见。”
我走出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走到电梯口,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透过门的缝隙,好像看见他还站在原地。但门关得太快了,我不确定。
回家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件事,陆时宜今天为什么又不在?她昨天去图书馆,今天又出门,连续两天都不在家,这不正常。她平时恨不得把我绑在她家陪她看剧,怎么偏偏她哥给我补习这两天,她就不在?
我掏出手机给她发消息:“你今天又去哪了?”
她隔了五分钟才回:“陪我妈逛街。怎么了?补习不顺利?”
“顺利……”
“那就行。我哥凶不凶?”
“不凶。”
“那你好好学,别偷懒。”
我盯着“偷懒”两个字,心里咯噔一下。她说的偷懒,不会是在暗示我别偷看她哥吧?难道她发现了什么?不可能,我伪装得那么好。我放下手机,把这件事归结于自己心虚过度。
接下来几天,陆时宜一直不在家。每天下午我去了,陆时衍开门,我们进书房补习,他雷打不动地给我准备吃的。草莓吃完了换蓝莓,蓝莓吃完了换车厘子,热可可喝腻了换奶茶,奶茶喝腻了又换回热可可。我算了算,七天下来我吃了他四盒水果、喝了六杯热饮。
第七天,我实在忍不住了,问他:“你是不是把我当猪养?”
他正在给我讲一道导数题,闻言笔尖没停,只在卷子上画了个圈:“猪不会做导数。”
“……”我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他讲完那道题,放下笔,转头看着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台灯的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晃了一下。
“瘦了。”他说。
我:“什么?”
“你来之前,比现在瘦。”他语气很平,视线在我脸上停了两秒,“时宜说你老是不吃早饭。”
我哑了。所以这些天他给我准备吃的,是因为陆时宜跟他说我不吃早饭?我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低着头揪自己的衣角。他也没再说什么,重新拿起笔,翻到下一道题。过了好一会儿,我小声说:“谢谢。”
他没抬头,只“嗯”了一声。但我看见他拿笔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那天临走的时候,我站在玄关换鞋,陆时衍靠在旁边的墙上,忽然开口:“下周月考。”
“嗯。”
“数学考到九十分以上。”
我系鞋带的手一僵:“九十分?你开玩笑吧?我上次四十七……”
“你这些天做的题,够了。”他低头看着我,语气不容置疑,“考到了,有奖励。”
“什么奖励?”
他不说,只是伸手帮我把书包带子正了正。他的手指碰到我肩膀的时候,我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僵在原地不敢动。他收回手,拉开门:“回去好好复习。”
我晕乎乎地走出门,脑子里全是“有奖励”三个字。什么奖励?是一盒草莓?一杯奶茶?还是……
我不敢往下想。但那天晚上我做题做到凌晨一点,把函数那一章所有的题型都刷了一遍。做题的时候,脑子里全是陆时衍讲题时低低的声音,还有他那句“够了”。他说够了,那我就一定能做到。
月考成绩出来的那天,我数学考了九十三分。全班排名从倒数第五跃升到中游,数学老师专门在课上点名表扬了我。我盯着卷子上那个用红笔写的“93”,手都在抖。我做到了。陆时衍说的九十分,我做到了。
当天下午我去陆时宜家,进门就把卷子举到陆时衍面前。他正在客厅倒水,低头看了眼卷子上的分数,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端着杯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还行。”他说。
什么叫还行?我辛辛苦苦考了九十三分就换来一句还行?我鼓起腮帮子瞪他。他喝了口水,把杯子放下,转身往书房走:“进来。”
我跟着他进了书房。他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我,是一个深蓝色的丝绒小袋子,系着细绳。我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条细细的银色手链,坠着一颗小小的星星。
我抬头看他。
“奖励。”他说,语气和平时一样淡,但耳朵尖又红了。
“这……”我捧着手链,心跳快得离谱。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我刚想开口拒绝,他已经从我手里拿过手链,低头解开搭扣。他的手指捏着那条细细的链子,绕过我的手腕,指尖轻轻按在搭扣上。“咔哒”一声,扣上了。
他的手指在我手腕上停留了两秒。我低头看着那颗星星坠在腕间,银色的,亮亮的,像把一小块月亮戴在了手上。
“陆时衍……”我叫他名字,声音有点哑。
“嗯。”他应了一声,已经坐回了椅子上,翻开卷子,“今天讲三角函数。”
那天补习结束,陆时宜终于出现了。她风风火火地冲进书房,手里拎着一大袋零食:“明天我生日!晚上在我家开派对,星晚你一定要来!”
我下意识看了陆时衍一眼。他正在收拾桌上的卷子,表情淡淡的,好像没听见。我点头:“来,当然来。”
第二天晚上,陆时宜家客厅被装饰得花花绿绿,气球、彩带、小灯串挂满了墙。来了七八个同学,热闹得不行。陆时宜的父母出去旅游了,家里就她和陆时衍。陆时衍大部分时间待在自己房间,偶尔出来拿点东西。每次他出来,我的目光就会自动追过去,然后赶紧收回来。
派对开到一半,陆时宜拿出一瓶饮料,说是她妈妈调的果酒,度数很低,让我们尝尝。我倒了一杯,喝了一口,甜甜的,像果汁。又喝了一口,还是甜。第三口下去,杯子见底了。陆时宜又给我倒了一杯。我喝着喝着,觉得脸有点热,天花板上的灯好像在轻轻晃。
我站起来想去洗手间,脚下一软,差点摔倒。有人扶住了我的胳膊。我抬头,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一张熟悉的脸。陆时衍皱着眉看我,转头对陆时宜说了句什么。陆时宜笑得直不起腰,摆摆手说“哥你负责”。
然后我就被半扶半拖地带到了沙发上。我靠在沙发扶手上,头昏昏沉沉的,但意识还在。陆时衍蹲在我面前,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喝了。”
我乖乖接过来喝了一口,抬头看他。他离我好近啊,近到我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还有瞳孔里映着的小灯串的光点。他真好看。我脑子里那根弦“啪”地断了。
我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腰。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我听见有人倒吸了一口气,还有杯子掉在地毯上的闷响。但我顾不上那些,我把脸埋在他胸口,他身上好闻的味道铺天盖地地涌过来。我抱得很紧,嘴里嘟囔了一句。
“陆时衍,你长得真好看。”
全场死寂。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但酒精让我的羞耻心彻底下线。我甚至又蹭了蹭他的胸口,补了一句:“比草莓还好看。”
陆时衍僵在原地。我感觉到他的身体绷得像一块石头,心跳透过卫衣传过来,快得不像话。他低头看着我,耳尖红透了,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有人开始起哄,有人拿出手机拍照。陆时宜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
然后陆时衍动了。他一只手环住我的背,另一只手穿过我的膝弯,把我打横抱了起来。我顺势搂住他的脖子,晕乎乎地把脸贴在他颈窝里。他抱着我往房间走,路过陆时宜的时候停了一下,声音有点哑:“她喝醉了,我带她去休息。”
陆时宜憋着笑摆手:“去吧去吧,不用回来了。”
陆时衍没理她的调侃,抱着我进了客房。他把我放在床上,扯过被子给我盖上。我抓着他的袖子不松手,他弯着腰被我拽着,只能保持那个姿势看着我。
“陆时衍。”我眯着眼睛叫他。
“嗯。”
“你耳朵红了。”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把我攥着他袖子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拆什么易碎的东西。掰开最后一根手指的时候,他低声说了一句:“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迷迷糊糊地看着他,没回答。他直起身,在床边站了很久。我快要睡着的时候,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覆在我额头上,很轻,像一片羽毛落下来。
“睡吧。”他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客房的床上,身上盖着被子,旁边放着一杯水和两颗解酒药。我坐起来,头疼欲裂,昨晚的记忆碎片一样涌回来——我喝多了,我抱了他,我说他好看,我搂着他脖子不撒手,他把我抱进房间,然后……
然后他亲了我额头?
我摸着自己的额头,脸烧得能煮鸡蛋。我拿起手机,屏幕上弹出一串消息。陆时宜发了十几条,从“哈哈哈哈哈哈”到“你终于暴露了”,最后一条是“我哥今天一早上都在发呆,你最好想好怎么解释”。
还有一条来自陆时衍,凌晨两点发的,只有四个字。
“醒了告诉我。”
那天早上我盯着手机纠结了整整一个小时,才回了一个字:“醒。”
陆时衍秒回:“药吃了。”
我乖乖把解酒药吞了,又喝光了那杯水。走出客房的时候,客厅已经被收拾干净了,昨晚的狼藉全不见了。陆时宜盘腿坐在沙发上啃苹果,看见我出来,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睡得好吗?”她问。
“还行……”
“我哥一早就去学校了,走之前把客厅收拾了,还给你留了早餐。”她指指餐桌。桌上放着一份三明治和一杯豆浆,旁边压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只有两个字:“吃完。”字迹清瘦有力,一看就是陆时衍写的。
我把便利贴折好,偷偷塞进口袋。陆时宜看在眼里,笑得更大声了。我埋头吃三明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周一回到学校,一切照常。除了——我总觉得有人在看我。课间去走廊接水,路过隔壁班门口,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看见我就立刻闭嘴,眼神怪怪的。我摸了摸脸,难道我脸上有东西?走到厕所照镜子,一切正常。
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坐在我后面的周晓晓凑过来:“星晚,你跟高三的陆时衍……什么关系啊?”
我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什么?”
“有人拍了视频。”周晓晓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派对那晚的画面,我抱着陆时衍的腰,脸埋在他胸口,他低头看我,耳尖通红。视频配了一行字:“高二学妹醉抱学生会主席,陆时衍当场公主抱离场。”转发量已经过百了。
我整个人傻掉。陆时宜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我狠狠瞪她,她举起双手表示无辜:“不是我传的,是昨晚那帮人。”
“你哥知道吗?”我声音都在抖。
“知道啊,一早我就告诉他了。”陆时宜咬着筷子,“他看了一眼,说了句‘删了’,然后就去学校了。”
“那他……生气了吗?”
陆时宜歪头想了想:“不知道。但他没让我删。”
没让陆时宜删?那他自己为什么不说要删?我盯着碗里的饭,一点胃口都没了。整个下午我都在想这件事,课也没听进去。放学后我磨磨蹭蹭地往陆时宜家走,不知道今天还该不该去补习。走到她家门口,我犹豫了半天才按门铃。
开门的是陆时衍。他看了我一眼,侧身让我进去。我换鞋的时候偷偷观察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淡淡的,看不出喜怒。进了书房,他照常拿出卷子,开始讲题。我提心吊胆地坐在旁边,等了半天,他什么也没提。不提视频的事,不提派对的事,不提我抱他的事。好像那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松了一口气,但又莫名有点失落。他不提,是不是因为根本不在意?还是因为觉得丢人,不想再提?我咬着笔头胡思乱想,他忽然停下笔,转头看我。
“专心。”
“哦。”我赶紧低下头看题。
那天补习结束,我背着书包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陆时衍叫住我。
“林星晚。”
我回头。
他靠在书房门框上,看着我:“明天有转学生来你们班?”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时宜说的。”他顿了一下,“离他远点。”
我满头问号地回了家。转学生来不来,跟他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离转学生远点?我又不认识人家。这个问题在我脑子里转了一晚上,没想出答案。
第二天上午第二节课,班主任领着一个男生走进教室。高高的,白白净净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自我介绍说叫陈屿。班主任安排他坐在我旁边的空位上。他走过来放下书包,对我笑了笑:“你好,以后请多关照。”
我点点头,没太在意。但接下来几天,陈屿对我格外热情。课间问我借笔记,午休问我附近哪家食堂好吃,放学问我数学作业怎么做。我出于礼貌都一一回答了。他笑起来很阳光,说话也温柔,但我心里装着陆时衍,对别的男生根本没什么感觉。
直到周四下午,陈屿在课间递给我一张折成方块的纸条。我还没反应过来,教室门口忽然安静了一瞬。我抬头,看见陆时衍站在门口。他很少来高二这边,平时都是直接去高三教学楼。他穿着校服外套,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越过整个教室,落在我手里的纸条上。
他走进来。全班都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陆时衍走到我桌前,伸手从我手里抽走了那张纸条。他打开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折好,放进了自己口袋。
陈屿愣在旁边,嘴巴张着,半天没说话。陆时衍转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很平:“我替她收了。回头慢慢看。”
陈屿的脸涨红了:“你是……”
“她哥。”陆时衍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时宜的哥。”
这个回答很微妙。他是陆时宜的哥,不是林星晚的哥。但他说“她哥”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笃定,好像在宣示什么。教室里安静了三秒,然后有人小声议论起来。陆时衍没再多说,转身走出了教室。他从进来到出去,不到两分钟,但整个教室的氛围彻底变了。
陈屿看了我一眼,表情复杂:“星晚,你跟他……”
“没什么。”我飞快地说,心跳快得像擂鼓。
放学后我去陆时宜家,进门就看见陆时衍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我那张纸条在看。我站在玄关,脚底像钉了钉子,走不动。他看完,把纸条放在茶几上,抬头看我。
“他字写得没我好看。”
我:“……”
“数学也不如我。”
“你怎么知道他数学不如你……”
“月考排名,他年级二百多名。”陆时衍语气淡淡的,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他比我高了大半个头,站近了之后我必须仰着头才能看见他的脸。他低头看着我,声音低低的:“林星晚,你选谁?”
我脑子轰地炸了。选谁?他在问我选谁?这算什么问题?我张了张嘴,想说“选你”,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等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放弃了。然后他伸手,轻轻弹了一下我的额头。
“笨。”他说,转身走了。
我捂着额头站在原地,心跳声大得快要震聋自己。他在吃醋
周五下午,我去陆时宜家补习。她不在,我已经习惯了。这段时间她总是恰好不在,我已经懒得追问了。进了书房,陆时衍还没来。我坐在椅子上等了五分钟,有点无聊,随手拉开他书桌左边的抽屉——我发誓我只是想看看他平时用什么笔,绝对没有别的想法。
抽屉拉开的一瞬间,我呆住了。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沓信封。淡蓝色的,素白色的,浅灰色的,每一封都用同一种笔迹写着字。我拿起最上面那封,信封上只有两个字:“星晚。”是陆时衍的字。我认得,他给我讲过那么多题,他的字我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我的手开始抖。信封没有封口,我抽出里面的信纸,慢慢展开。
“今天她又偷看我了。第三次。我在讲题,她盯着我的侧脸发呆,笔尖戳在纸上没动。我假装没发现,但心跳快了。我是不是该告诉她,她看我的时候,我其实也在看她。”
我的眼眶瞬间热了。我翻开第二封。
“她喝了我给她的牛奶,嘴唇上沾了一圈奶沫。我想帮她擦掉,但不敢。她好像很怕我,为什么?我长得很吓人吗?”
第三封:“时宜说她不怎么吃早饭。我开始每天准备水果和热饮,她吃得开心的时候眼睛会弯起来。她不知道,她吃东西的样子比食物更甜。”
第四封:“月考成绩出来了,她考了九十三分。比我预想的还高。我给她戴上手链的时候,手指碰到她的手腕,她的皮肤很软。我差点没说出话来。”
第五封:“她喝醉了,抱着我不撒手,说我好看。我知道她醉了,她说的话不能当真。但我还是把她抱起来了。她搂着我的脖子,呼吸喷在我耳边。我差点没站稳。”
第六封:“陈屿给她递纸条了。我看见了。我走进去把纸条拿走了,我说我是她哥。我在说什么?我根本不想当她哥。”
第七封:“她到底知不知道?我写了这么多信,一封都没敢给她。林星晚,你能不能不要再看别人了。”
我捧着这些信,眼泪一滴一滴砸在信纸上。三年。他跟我一样,也藏了三年。他数我偷看了他多少次,其实他也在数他看了我多少次。他给我准备水果和奶茶,他戴手链时红透的耳朵尖,他亲我额头时说的“睡吧”,他问“你选谁”时翻涌的眼神。原来所有的一切,都不是我的错觉。
书房门被推开。我猛地抬头,陆时衍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他看见我手里的信,整个人僵住了。杯子从他手里滑落,“啪”地摔在地上,牛奶溅了一地,白色的液体在地板上蔓延开来。
他没看地上的狼藉,只是看着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林星晚……”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我站起来,信纸散落在腿上。我走过去,踩过地上的牛奶,走到他面前。他比我高很多,我仰着头看他,眼泪糊了满脸。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还是伸过来,用拇指擦掉我脸上的泪。他的手指在抖。
“你什么时候写的?”我问,声音哽得厉害。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说:“第一封,初一那年你在我家吃水果,把葡萄汁滴在了作业本上,慌慌张张擦了半天。那天晚上我写的。”
初一。我暗恋他的那一年。原来从最初的最初,我们就站在同一条线上,只是谁都不敢先迈出那一步。
“为什么不给我?”我攥着他的衣角。
他低头看着我,眼神很复杂,像有很多话堵在喉咙里。最后他只说了一句:“怕你跑。”
怕我跑。怕我吓到了,怕我尴尬,怕我再也不来他家了。所以他宁愿一个字都不说,只用补习、水果、热牛奶、手链这些东西,笨拙地把我留在他身边。
我踮起脚。
我从来没主动靠近过他,从来都是偷看,从来都是躲闪。但这次,我踮起脚,抓住他的校服领子,把嘴唇贴在了他的嘴角上。很轻,很快,像做贼一样。做完就想往后退,但他没给我机会。他的手扣住了我的后脑勺,低头追过来,吻住了我。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牛奶和可可的味道。他吻得很轻,很慢,好像在确认什么。我攥着他衣领的手指收紧了,整个人在发抖。他的另一只手环住我的腰,把我往他怀里带了带。
然后他松开我,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有点乱。
“林星晚。”他叫我名字,声音低哑,“你打开了我抽屉。”
“嗯。”
“信你看完了?”
“嗯。”
“那你知道答案了?”
我看着他。他离我那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瞳孔里映着我的样子。我笑了一下,眼泪又掉下来:“嗯。你也是。”
他看着我,嘴角终于弯了起来。那是我见过他笑得最明显的一次,整张脸都柔和下来,眉眼舒展,像冰面化开之后露出的春水。
“所以。”他伸手帮我把眼泪擦干净,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以后不用偷看了。”
他低头在我耳边说:“光明正大地看。”
门外忽然传来“咔嚓”一声。我们同时转头,书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开了一条缝,陆时宜举着手机站在门口,闪光灯忘了关,正对着我们。
“陆时宜!”我尖叫。
她转身就跑,边跑边喊:“妈!我哥终于表白了!我赢了!你跟爸欠我一顿火锅!”
陆时衍闭了闭眼,低低骂了一声。我捂着脸蹲下去,恨不得钻到地底下去。但下一秒,他的手伸过来,把我从地上拉起来,扣住了我的手。
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他的手温热而干燥,骨节分明,包裹着我的手指,力道很轻但很稳。
“起来。”他说,“地上有牛奶,别踩。”
我被他拉着站起来。地上的牛奶已经被他刚才的拥抱蹭得到处都是,他的裤脚也沾上了。但他好像完全不在意,只是握着我的手,低头看我。
“明天想吃什么?”他问。
“啊?”
“家里没水果了。”他理所当然地说,“明天买什么?”
我看着他认真思考买什么水果给我吃的表情,忽然笑了。这个人,连表白之后的第一句话都是问我想吃什么。我晃了晃他牵着我的手,故意说:“草莓。”
“嗯。”他点头,“还有呢?”
“热可可。”
“嗯。”
“你。”
他顿住了。转过头看我,耳朵尖慢慢红了。我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尖,笑得停不下来。他抿了抿嘴唇,移开视线,声音很轻:“那个……每天都有。”
我和陆时衍在一起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年级。周一早上我走进教室,迎接我的是全班同学整齐划一的注目礼。周晓晓趴在桌上用气声喊:“星晚!你牛逼啊!陆时衍!学生会主席!年级第一!”我假装镇定地走到座位上,耳朵烧得厉害。陈屿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默默把桌子往旁边挪了一点。我心想,这大概就叫“不动声色地保持距离”。
但真正让我崩溃的,是陆时宜。
周二中午,她端着餐盘坐到我对面,一边吃鸡腿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哦对了,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暗恋我哥了。”
我嘴里的米饭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你说什么?”
“初二那年就知道了。”陆时宜咬了口鸡腿,表情相当得意,“你来我家写作业,每次我哥一出来你就自动消音,眼睛往他身上黏,你以为你藏得很好?你那点心思,我闭着眼睛都能看出来。”
我整个人呆住了:“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不戳穿?”她歪头笑了笑,“因为好玩啊。我就想看看你俩什么时候能开窍。结果一等就是三年,你俩一个比一个能忍。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才故意让我哥给你补习。”
我的手在颤抖:“所以你这段时间天天不在家……”
“给你俩创造机会嘛。”她拍拍我的肩膀,“不用谢。”
“陆时宜!”
她举起双手:“别急别急,我还没说完呢。你知道那天你喝醉了抱我哥,视频是谁拍的?”
我瞪大眼睛。
“我拍的。”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我故意发到年级群的。我哥当天晚上就知道了,但他没让我删。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说明他早就想公开了,就缺一个理由。我给了他这个理由。你俩得给我发红包,一人一个,不许抵赖。”
我趴在桌上,无力地哀嚎。陆时衍那个妹妹,看起来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实际上比谁都精。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看透了,就等着我们俩自己往坑里跳。而我俩不仅跳了,还跳得心甘情愿。
放学后我去了陆时宜家,进门看见陆时衍坐在客厅里,面前摊着卷子,但笔搁在旁边没动。他抬头看见我,眼神柔和下来。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把陆时宜中午说的话跟他复述了一遍。他听完,表情没什么变化。
“我知道。”他说。
“你知道?”
“她藏不住事。”陆时衍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圈,“初三那年她就在我面前暗示过,说‘哥你觉不觉得林星晚看你眼神怪怪的’。我当时没理她。”
“那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笔尖顿了一下,耳尖又泛起那种熟悉的浅红:“比你早一点。初二,她把你写废的草稿纸拿给我看,上面全是我的名字。”
我整个人僵住。那是我初二时候的事,有一次在他家写作业,不知道怎么的就在草稿纸上写了他的名字,写了一整页。我走的时候忘了收,以为丢在垃圾桶里了,原来被陆时宜截了。我转头找陆时宜算账,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出去了,客厅里只剩我和陆时衍。
他放下笔,侧过身看着我。客厅的光打在他侧脸上,轮廓分明。
“所以,从初二开始,你就知道我喜欢你了?”我声音发虚。
“嗯。”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
“等你。”他说得很简单,只有两个字,但砸在我心上沉甸甸的。他在等我。等我什么时候能鼓起勇气,等我什么时候不再只敢偷看,等我什么时候能主动走向他。他等了我三年。
我低下头,眼眶又有点热。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力道很轻,带着一点无奈。
“别哭。”他说,“再哭明天眼睛肿了,时宜又要笑你。”
我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那天我在他家待到很晚,他给我讲了一道三角函数压轴题,我一边记笔记一边偷偷看他。这次我没躲,就光明正大地看。他察觉到我的视线,转头对上我的眼睛,没有数我看了他几次,只是嘴角弯了弯,继续讲题。
陆时衍生日那天,是个周六。陆时宜提前一周就开始策划派对,说要办得比她的生日还隆重。我提前三天开始准备礼物。我想了很久要送什么。他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我想送一件只属于我的心意。
最后我决定给他织一条围巾。我从来没织过东西,跑去找我妈求救。我妈听说我要给男生织围巾,眼睛都亮了,连夜教我最简单的平针。我拆了织,织了拆,手指被针戳了好几个洞,终于赶在他生日前一天织完了一条深灰色的围巾。针脚不太整齐,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紧,但我尽力了。
生日派对在陆时宜家办。这次陆时衍的父母也在,陆妈妈是个温柔和蔼的人,看见我就笑:“星晚来了,快进来。”陆爸爸坐在沙发上跟我打招呼,看起来随和又亲切。我站在客厅里,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里可能是我未来的家。这个念头让我脸红到了脖子根。
陆时宜把客厅布置得比上次还夸张,彩带气球小灯串自不必说,墙上还贴了一张巨幅海报,上面是她从陆时衍小时候到现在的照片拼图。有一张是陆时衍七八岁的时候,穿着小西装,板着脸站在幼儿园门口,脸颊圆圆的,可爱得想捏一把。我盯着那张照片笑了好久,陆时衍走过来顺着我的视线看了一眼,表情微妙。
“我妈贴的。”他说,语气里有点无奈。
“你小时候好可爱。”我小声说。
他看了我一眼,没接话,但耳朵尖红了。
派对来了不少人,有陆时衍的同学,也有陆时宜的朋友。热闹了好一阵,终于到了送礼物环节。陆时宜送了一双限量球鞋,陆时衍的同学送了一本书和一套文具,陆妈妈送了一块手表。轮到我的时候,我忽然紧张起来,攥着那个包装好的盒子,手心里全是汗。
我把盒子递过去。他接过来,拆开包装纸,打开盒子。深灰色的围巾叠得整整齐齐,躺在盒子里。他拿起来,看了很久。旁边有人凑过来看,陆时宜探头瞄了一眼,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
“针脚不太齐……”我小声说,“我第一次织,不太会……”
他没说话,把围巾展开,直接围在了脖子上。深灰色衬着他的肤色,显得整个人更清冷了,但围巾松松垮垮的,带着一点笨拙的暖意。他低头把围巾整理好,然后抬头看着我。
“好看吗?”他问。
我点头,眼眶有点热。他笑了。当着他父母、妹妹、同学、朋友的面,笑得温柔又坦然,眼睛弯起来,嘴角的弧度很好看。他平时很少笑,这一笑,整个客厅都安静了一瞬。陆时宜在旁边小声说:“我哥笑了,快拍照!”闪光灯又闪了一下。
然后陆时衍走到我面前,低头凑到我耳边。他的呼吸拂过我的耳廓,温温热热的,带着一点可可的味道。
“礼物收下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只说给我一个人听,“人是不是也该归我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又漏了一拍。我小声说:“嗯。”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但他听见了。他直起身,看着我,伸手把我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指尖擦过我的脸颊。
“那以后,我就光明正大地看着你了。”他说。
我看着他,看着他脖子上的围巾,看着他眼睛里的光和嘴角的笑。这个人,我偷看了三年,他等了我三年。我们兜兜转转,在彼此的目光里藏了那么久,终于走到了阳光下。
派对继续,大家吃蛋糕聊天。我坐在角落的沙发上,陆时衍就坐在我旁边,围巾一直没摘。他的手自然地伸过来,握住我的手指。他的掌心温热,指腹有薄薄的茧。我低头看着我们十指交缠的手,腕上的星星手链和脖子上的围巾,是他给我的。而我的手,是他牵着的。
陆时宜端着蛋糕走过来,看见我们牵着的手,露出一个“终于”的表情。
“你俩真是急死我了。”她往沙发上一瘫,“三年!整整三年!我为了撮合你俩操碎了心,你俩倒好,一个比一个能憋。”
“你少说两句。”陆时衍看了她一眼。
陆时宜冲他吐舌头,转头对我说:“星晚,你知道他为什么一直不表白吗?他怕吓到你。他说你胆子小,万一他先开口你跑了怎么办。所以他宁可等着,等你先靠近他。”
我转头看陆时衍。他没否认,只是握着我的手紧了一下。我忽然想起他写的那些信,每一封都在问“她到底知不知道”,每一封都在说“我怕你跑”。他那么聪明的人,在感情上却笨拙成这样。怕我跑,所以用水果和热牛奶把我留在身边;怕我尴尬,所以把喜欢写进信里却一封都不敢给我。
我凑过去,在他耳边小声说:“我不跑了。”
他侧头看我,目光柔软。客厅的灯光落在他脸上,他脖子上围着我织的围巾,嘴角的弧度浅浅的,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他低头,额头轻轻碰了碰我的额头。
“嗯。”他说,“跑也跑不掉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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