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日本华人表示，中国当前的生活水平相当于日本80年代

一位在东京住了十多年的华人对着镜头感慨了一句：中国现在的日子，差不多就是日本八十年代那个味道。他的感慨来自自己的体感：回国一个月，吃喝打车都比东京便宜，手机扫一下什么都办了，街上人气旺，像极了日本泡沫前那种热闹劲儿。

那份“热闹劲儿”，确实没说错。晚上十点下楼，烧烤摊还在冒热气，便利店灯火通明，网约车随叫随到，外卖半小时送到家门口。

商圈里人挤人，电影院、密室、livehouse 排着长队，周末近郊自驾游能堵出几公里。这种烟火气和活跃度，反倒和老纪录片里80年代的日本街头高度重合。

那时候的东京，也是这样一副“永远在过节”的样子。银座的奢侈品店挤满了人，上班族下班就钻进居酒屋，新宿的霓虹灯亮到凌晨三四点，出租车司机根本不愁客源，整个社会都透着一股“日子会越来越好”的松弛感。

把账本翻开，数字也给出了一个接近的坐标。据国家统计局数据，2025年我国人均国内生产总值99665元，按年平均汇率折算达13953美元；而日本人均GDP在1985年突破11600美元，1986年跃升到17000美元。

单看人均产出，我们现在刚好卡在日本1985年前后的位置。不过，与80年代日本相似的，不只是街头的热闹和人均产出的坐标——整个经济的面貌也呈现出令人不安的相似。

近来，中国的消费者在寻找便宜的餐食，因为许多人感到手头拮据。各类折扣美食在网络上走红，尤其是在萨莉亚（Saizeriya）这类价格亲民的日式餐厅。

当下中国有许多人担心，是否正在重演上世纪90年代初日本的遭遇：增长停滞、房地产泡沫破裂、债券收益率下行、信贷市场低迷、人口老龄化，更不用说物价增速接近于零。中国已出现本世纪以来最长的通缩周期。

这推动普通民众更加节俭，而此时政策制定者却急切地希望他们消费。如果消费者继续选择储蓄而不是消费，企业赚到的钱就会更少，能发给员工的也会更少，这一螺旋会持续下去。

除非能在为时过晚之前，从日本那段代价沉重的“失去的十年”中汲取教训。

东京，曾是世界上规模最大、增长最快的城市。

日本经济在二战后呈指数级增长，并在20世纪80年代达到顶峰。信贷便宜，日元坚挺，经济繁荣。

信心充足的消费者借贷买入价格飙升的房产和股票；日本企业在国内大举投入，也在海外完成了一些引人注目的收购。但80年代刚一结束，许多人的财富也随之终结。

1990年的第一个交易日，日本市场开始崩盘。日元不断跌至新低，东京外汇市场一片沮丧。此后，“失去的十年”开始了。

房地产泡沫破裂，债务危机爆发，人们涌向政府债券寻求安全。日本进入了所谓的“资产负债表衰退”。这是首先需要理解的问题。

设想把买房当作一项投资，贷款买入，期待房产升值。但价格突然开始下跌。家庭收入没变，却日益感到变穷。

于是减少支出、偿还债务，为未来尽可能留存资金。但储蓄难道不是好事吗？不一定。

如果有人在存钱，就必须有另一个人把这笔钱借走，经济才能继续运转。如果所有人都在存钱、没有人借钱，经济就会急剧收缩。

理论上，央行有工具应对。可以通过降低利率来鼓励借贷和消费，日本就这样做了很长、很长时间。

但如果民众和企业担心经济还会进一步下滑，把钱锁起来或许反而显得更明智。货币政策要起作用，必须有借款人；如果没有借款人，货币政策就失效，无从发挥。

这就带来第二个问题。拿到这些资金的金融机构必须把钱投向某处，用以获取利息。但如果私人部门整体不借钱，剩下的唯一借款人就是政府。

于是投资者开始大量买入以债券形式存在的政府债务。再想想日本一路下滑的利率——随着越来越多投资者涌入，债券收益率也是同样的走势。

这就是政府债券收益率降到低得离谱水平的原因。超低的债券收益率对银行盈利造成负面影响，扭曲了养老金储户的回报，也压低了那些以获取收益为目标的投资者的投资回报。

而这正是目前在中国部分领域所看到的情形。中国的债券收益率一路下行，并在2025年初触及历史低点。

2024年7月，中国的新增贷款实际上为负，意味着当月偿还的贷款多于新借入的贷款，这是19年来首次出现。与90年代的日本一样，这可以追溯到长期性的房地产危机。

长期以来，房产被视为安全资产，在高峰时期，约75%的家庭财富存放在房产中。因此随着房价下跌，消费者信心受到很大打击，因为他们看着自己房子的价值下降，日益感到变穷。

中国的人口结构挑战又加剧了这一点：人口规模在缩小、年龄在变老，同样与日本相似。这提醒人们，其中有非常人性化的心理因素在起作用。

上海一位25岁的职场人士使用大众点评和美团等热门应用寻找提供折扣的餐厅，这已成为数以百万计类似人群的一种生活方式。尽管中国当前的经济状况与世纪之交的日本相互呼应，一些根本性差异也带来了复苏可能的乐观理由。

以贷款为例：2024年，工业贷款增长超过12%，基础设施贷款也在增长，房地产开发贷款仍为正值。综合来看，这显示出一个大趋势：中国的私人部门仍在借贷。

经济学家还强调，与90年代的日本相比，中国的城镇化仍有更大空间，可供销售的国内市场也更大。这个空间在数字上同样清楚：2025年末全国常住人口城镇化率为67.89%，而日本早在1985年就达到了76.7%。

城镇化率每往前走一步，都对应着上亿人生活环境、公共服务与收入层级的改变。此外还有中国的创造力。

阿里巴巴和腾讯是全球领先的科技平台之一，中国的软件开发者数量约为美国的三倍。虽然无法保证中国一定会出现技术革命，但从近期发生的一些事情来看，中国有可能出现足以在不远的将来真正改变经济轨迹的技术进步。

最后，人们还希望这个国家能够从邻国“失去的十年”中学习。中国不必重走那条路——日本当年失去了一代人，是因为并不知道病症究竟是什么。

中国的政策制定者和政府如今有一本可供参考的“手册”，可以了解日本究竟发生了什么。在这种类型的衰退中，每个人单独来看都在做正确的事，但集体却得到错误的结果，此时政府必须介入，让经济继续运转。

而“手册”里最醒目的一页，正是日本泡沫当年的疯狂：东京的地价涨到能买下整个美国，银行追着人放贷，企业拿着钱不去搞研发，全都去炒房炒股。

1991年泡沫破裂后，东京住宅用地价格连续跌了近20年，累计跌幅超过70%，GDP增速从4%—5%的平台掉到1%左右。而我们现在的做法，恰恰是在主动避开这个坑。

“房住不炒”提了近十年，另一边拼命砸钱搞产业升级，新能源、半导体、高端制造一个接一个突围。更关键的是，日本当年是在全球产业链顶端“原地踏步”摔下来的，而我们还在往上爬的半山腰。

我们有日本当年没有的超大规模内需市场，有全世界最完整的工业体系，有更强的宏观调控能力，这些都是穿越周期的底气。说到底，那位华人的感慨，本质上是对“繁荣体感”的共鸣。

我们现在拥有的烟火气、上进心、对美好生活的盼头，和80年代的日本人一模一样。所以再回到开头那个问题：中国现在像日本80年代吗？

像的是人间烟火，不像的是前路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