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今年中考后，上海一名高分女孩选报“中本贯通”的新闻上了热搜。放弃市重点高中，改走“技能成才”这条路的，远不止她一个人——这几年，随着报考的人数越来越多，中本贯通成了热门赛道。其间发生了什么？
中本贯通，即中职与本科贯通培养，学制一般是“中职3年+本科4年”。这一培养模式已在全国多地试点十多年，比起宏观地梳理它的变迁，我们更想了解身在其中的人经历了什么——以2014年开启试点的上海为切口，呈现这12年里，学生以及他们背后的家庭如何判断和选择；学生们读中本贯通期间，又经历了什么样的生活。
一位2017年中考的女孩，曾给自媒体供稿谈中本贯通的经历，配图是她从小到大获得的大大小小的奖状，她曾两次考研。这些信息让我感觉她是一个很要强的女孩：喜欢参加比赛，希望在学历上走得更远，想获得外界的认可。那么，为什么她会选择“中本”，走上一条在外界看来可能是相对“保守”的赛道？
采访中，我了解到当时这条路是她父母提出的。尽管父母给了她选择权——读“中本”还是读高中，但她那时并不确定未来能不能考上一所好大学。她走了一条更有“确定性”的路。我也由此意识到，很多时候选择并不是由孩子主导的，在刚初中毕业的年纪，缺乏职业启蒙的孩子很难明确知道自己想要往哪个方向发展。
寻求稳妥的趋势在之后愈发明显。
一名2022年参加中考的女孩提到，选择“中本”是为了“保本科”。她对我来说是一个很典型的采访对象，我一步步问她初中时的学习状态和感受，后来了解到她初中因压力太大休学过一年。这时候，我很理解她为什么不想继续“拼”高考。
抑郁、休学，在这些年早已不是小众话题，在媒体报道中有诸多呈现和讨论。我还了解到，某地精神卫生中心于2018年至2019年对一区域近5000名中学生进行了儿童抑郁量表和自编一般情况问卷调查，结果显示，被调查的中学生抑郁症状总体检出率为17.4%，其中毕业班（初三和高三）抑郁症状检出率为21.9%。
采访中，一位家长说，她和孩子父亲都是高考受益者，但两个人读了大学、工作后，还会梦到高考。高考给予了普通孩子平等的升学路径，但这条路也有代价。
今年上海中考高分考生王斯羽的爸爸接受媒体采访时说，担心课程难度、高中学习体验影响孩子心态，选择中本贯通，想要保护孩子持续学习的意愿。十几年过去，很多家长对于教育、对于高考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跨越时间的维度，再看今年社交媒体上的众多说法，我发现，关于升学的选择，很多人逐渐倾向更经济、更务实，更看重稳定就业，更有精准的计划和判断。比如，今年一位中考高分学生不擅长理科，而“中本”恰好帮她解决了这个问题：不用在高中选理科，也能读上心仪的理工科专业。
十几岁的孩子在考虑以后能不能找到工作，我想这与现在的社会心态是有些贴合的。相比十多年前，现在普通家庭的学生和家长不再认为社会会给自己提供很多试错空间，所以前置的规划愈发重要。这几年高考升学规划很火，现在也有机构在做中考升学规划，家长们认为在孩子较小的时候就要提前想清楚、提前判断。
在这个意义上，我觉得中本贯通像是一场“提前的高考”。
选题操作过程中，编辑提出一个疑问，中本贯通模式设计的初衷是什么？如果是为了给技能型孩子多提供一条路，现在高分学生涌入“中本”，会不会背离初衷，要学习好才能选技能型的专业？
这个问题我请教了华师大的匡瑛老师，她说，这涉及选拔标准，目前初中学生普遍以知识学习为主，不经受职业教育，所以在中考的时候很难去筛选技能人才。但也有学校可以通过看学生简历，比如有没有参加一些考验动手能力的竞赛，来看是否是合适的人选。
好像总是要在一条路径上走到前列，才会有选择的机会——就像大学转专业，也要先考入前列，才能转出去一样。
匡瑛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说，适合的教育才是最好的教育，我很认同。对于希望培养技能人才的学校来说，可能想找到更合适的技能型苗子；对学生来说，认识自己想要成为什么样的大人，是一场时间跨度很大的摸索。试点中的中本贯通模式也许还会更加完善，学校与学生的探索，也仍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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