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有一批物理学家,越来越确信宇宙里最神经质的两个玩意儿,量子纠缠和虫洞,很可能是同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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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你没听错。
一个是让爱因斯坦骂了大半辈子“鬼扯”的量子现象,一个是科幻片里用来星际穿越的时空隧道。
物理学家说了:这俩可能是一家人。
这还不是最疯狂的。
顺着这条线往下推,还有一句更吓人的:你眼前这个看着特别实在的空间,可能是被“缝”出来的。
什么?空间还能是缝出来的?
别急,咱当听故事一样,慢慢讲。
先认识第一个主角,量子纠缠。
纠缠这东西,光听名字就有点暧昧。
它说的是:两个粒子,哪怕隔了十万八千里,也会像双胞胎一样“心有灵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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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测了这个,另一个立马跟着变,中间好像不需要任何传递时间。
你可能会说,这有啥稀奇的?我也有这种经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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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你出门只带了一只手套,回来一看是左手的,你立马就知道,家里那只肯定是右手的。
这不也是一种“纠缠”?
还真不是一回事。
手套这事儿,说到底是你信息不全。
手套在出门那一刻,就已经是左手的那只了,你只是不知道而已。等你知道了,剩下的那只也跟着确定了,但这叫“后知后觉”,不叫超距感应。
量子的纠缠,比这狠多了。
1935年,爱因斯坦跟他的两个同事波多尔斯基、罗森,合写了一篇论文,专门琢磨一个刁钻的问题:如果两个粒子被“配对”了,那它们的某些属性,是不是就再也分不开了?
他们设计了一个思想实验,特别绕。
我用大白话给你顺一遍。
想象两个粒子,一左一右,被做成了“连体”状态:它俩的质心位置是定死的,速度差也是定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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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量子力学有条规矩:一个粒子的位置和速度,不能同时测准。但两个粒子就不一样了,我可以测第一个粒子的位置,再测第二个粒子的速度,这俩互不干涉,不违规。
然后好戏来了。
如果你测了左边那个粒子的位置,右边那个粒子的位置就跟着“被决定”了,而且是精确的、确定的。反过来,如果你测的是速度,那右边的速度也会跟着被锁死。
更诡异的是,在被测之前,这些属性就像没定下来一样。
不是你不知道,而是它真的“悬着”。
你一动念要测位置,它就塌成一个确定的位置;你要测速度,它又塌成一个确定的速度。
这跟开盲盒完全是两回事,盲盒里东西早就有了,这里的东西,好像是你看的那一眼“现造”出来的。
问题就在这儿:这两个粒子隔得老远,中间没有任何信号来往,怎么一个被测量,另一个就像“知道”了一样?
爱因斯坦受不了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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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这种关联叫做“幽灵般的超距作用”,说这玩意儿要是真的,量子力学八成有问题,背后肯定藏着什么我们还没发现的“隐变量”,就像那箱子里的手套,只是信息没到齐而已。
这场“官司”,一打就是几十年。
中途有人出场,叫贝尔。
1964年,他写了一个不等式:如果爱因斯坦是对的,背后真有个隐藏变量在捣鬼,那实验数据必须落在某个范围内;如果量子力学是对的,数据就该越界。
从七十年代开始,一代代实验物理学家轮流上场,把实验越做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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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呢?越界。一次又一次地越界。
2022年,诺贝尔物理学奖直接颁给了三个做纠缠实验的人,阿斯佩、克劳泽和蔡林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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颁奖词写得挺直白:因为他们用纠缠光子做实验,证明了贝尔不等式被违反,还开创了量子信息科学。
说白了就是:纠缠是真的。爱因斯坦当年那句“幽灵般的超距作用”,骂对了名字,但没骂对结论,这“幽灵”,确实存在。
有意思的是,爱因斯坦要是知道后面这些事,大概会气得掀桌子。因为他1935年写的论文,不只是无意间给“幽灵”立了案,还埋下了另一个伏笔。
1935年那一年,爱因斯坦其实发了两篇重量级论文。
一篇,是跟波多尔斯基、罗森写的,就是上面说的EPR,量子纠缠的源头。另一篇,是跟罗森两个人写的,讨论一个看着完全不相干的东西:一条连接两个黑洞内部的“桥”。
这座桥,后来有了个学名,叫“爱因斯坦-罗森桥”,也就是虫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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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个作者,同一年,两篇论文,一篇讲量子,一篇讲引力。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这俩八竿子打不着。
谁能想到,七八十年之后,物理学家们回头一看:哎,这两篇论文,怕不是同一个故事,被硬生生掰成了两半?
说来也怪,这两篇论文当年都是大新闻,在各自的领域里被反复讨论。
但就是没人把两个标题放在一起看。
这就好比,你同一天收到同一个朋友寄来的两封信,一封说他在养猫,一封说他修了座桥,你大概率也不会想到,这两件事能有什么关系。
再说虫洞这边。
虫洞的年纪,比量子力学还大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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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6年,爱因斯坦刚把广义相对论发表出来,德国物理学家史瓦西就找到了方程的一个解。
这个解算出来特别怪,当时没人真懂它描述的是什么,直到几十年后,才被认出来:这就是黑洞。
顺便说一嘴,史瓦西算出这个解的时候,人正在一战前线服役。论文寄出去没多久,他就病倒了,那一年就去世了,年仅42岁。他把这辈子最后一个漂亮的解,留在了战场上。
这个解,还有一个吓人的地方。
按史瓦西算出来的几何,一个完整的解里,其实藏着两个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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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黑洞共用同一个“内部”,像一条管子的两头。
从外面看,它们是两个隔了老远的独立天体;但从数学上看,它们的内部是连着的。
这条连接的管子,就是虫洞。
科学家们一开始,只当它是个数学玩具。
因为真实的黑洞周围有物质,管子的结构会被搅乱,这个“双头黑洞”更像纸上谈兵。而且,就算真有这么一座桥,你也别想穿过去。
为什么?
因为这座桥是会坍缩的,而且坍缩得特别快。打个比方,它就像一坨面团,被越拉越长、越拉越细。你还没走到桥中间,它已经细成一根面条,断了。
用物理学的说法:这个虫洞,在你能穿过之前,就已经塌了。
所以它跟科幻片里的虫洞,完全是两码事。
《星际穿越》里那种随便钻的洞,是科幻;现实里广义相对论允许的洞,是“想钻,但门已经关了”。
这里插个段子,特别惨的爱情故事。
罗密欧和朱丽叶,两家反对,被送到两个星系,不准见面。这俩聪明人想了个招,造一个虫洞。从外面看,这虫洞就是一对黑洞,一个在这头,一个在那头。俩人一合计,各自跳进自己那边的黑洞。
在两家大人眼里,孩子这是跳黑洞殉情了,从此杳无音信。
但实际上,虫洞的内部是共用的。俩人在里面还真能碰上面,幸福地待上一阵子。
只不过,等桥一塌,内部区域被整个压碎,俩人就真没了。
你看,连“永远在一起”,都是限时的。
好了,故事讲到这儿,两个主角算是都出场了:一个幽灵般的纠缠,一座总在塌的桥。问题是,这俩到底是怎么被扯到一块儿的?
转折点,得从黑洞的温度说起。
1974年,霍金算出一个让所有人都傻眼的结果:黑洞不是“只进不出”的,它会向外辐射,像一块热乎乎的黑炭一样,一边发光一边散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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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麻烦了。
十九世纪以来,物理学家就知道,温度不是凭空来的,它来自物体内部大量微观组分的运动。一杯热水之所以烫,是因为里面的分子在乱跑。
那黑洞有温度,是不是意味着,黑洞内部也有某种“微观结构”,藏着无数种你看不见的内部状态?
顺着这个思路,物理学家开始把黑洞当成一个量子系统来对待。
既然是量子系统,那黑洞之间,是不是也可以像粒子一样,发生纠缠?
于是就有了这样一个画面:一对黑洞,一左一右,远隔星海。
但它们内部的微观状态被一一配对,你处于某个状态,我就必须是那个对应的状态。这就是把1935年那篇EPR论文里的玩法,搬到了黑洞身上。
然后,奇迹来了。
物理学家用弦论里的方法一算,发现这种“纠缠着的黑洞对”,它的时空结构,居然就是一条虫洞。两个黑洞的内部,被一座桥连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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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纠缠,在两个黑洞之间,造出了一条实打实的几何通道。
2013年,马尔达西那和萨斯坎德把这层关系,写成了一句口号式的公式:
ER=EPR。
ER,是爱因斯坦-罗森桥,虫洞;EPR,是爱因斯坦他们那篇关于纠缠的论文。
这个等式想说的是:虫洞和纠缠,不是两回事,而是同一件事的两种说法。就像能量和质量,看着是两个概念,其实是同一个东西的两副面孔。
翻译得更直白一点:那些看起来“没有物理联系”的纠缠,可能从头到尾都是骗人的,它们之间,也许真的有一条看不见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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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纠缠的角度看,两个黑洞视界附近的观测是互相关联的;从虫洞的角度看,这俩系统根本就是被一根管子连着的。
一个现象,两套描述,谁也没错。
这条线索,不是一天长成的。
为了它,好几拨人先后踩到过同一个坑。
1976年,伊斯雷尔发表了一篇文章,算是这条路上的起点。
2006年,笠真生和高柳匡搞出了一个特别漂亮的公式,直接把“纠缠的量”和“时空几何的面积”挂上了钩,纠缠越多,背后的几何区域就越大。
2012年,几个年轻物理学家发现了一个悖论:如果纠缠的黑洞真的像大家想的那样,那黑洞视界附近,就该有一堵烧死一切的火墙。
可这又跟广义相对论对不上。
这就是著名的“火墙悖论”,也叫AMPS佯谬。
而ER=EPR这个说法,恰好能把这堵火墙的问题,消掉一大半。
因为黑洞的内部,本来就连着另一个系统嘛,哪来的什么火墙。
看到这儿,你可能会问:行,黑洞的事,我姑且信了。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研究黑洞。
问题就在这儿。
如果纠缠等于虫洞,只在黑洞身上成立,那它顶多算个有趣的巧合。但物理学家忍不住往下猜:会不会,只要有纠缠,就一定有某种几何上的联系?
哪怕只是两个最普通的粒子?
这就回到了开头那句话:空间,可能是缝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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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啊,两个粒子纠缠,中间就有“一条线”。虽然这条线是微观尺度的,普通几何根本描述不了它,但它就是存在。那一片密密麻麻的粒子互相纠缠呢?无数条线,是不是就能绞成一股绳?绳子多了,是不是就能织成一张网?
在物理学家脑子里,画面大概是这样的:纠缠就是一根根线,线多了,就绞在一起,绞着绞着,就织出了时空这块布。
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方程,管的是这些线怎么连接、怎么重新组合。
而量子力学,根本不是引力的“附件”,它就是时空最底层的那个编织者。
也就是说,空间不是先摆在那儿的舞台,而是粒子们“纠缠”出来的副产品。
你坐在椅子上,椅子放在地上。
你以为这之间是实打实的空间?说不定,那只是亿万条看不见的线,织出来的一张假象。
顺着这个思路再往下想一步,还有个更妙的说法:既然空间是织出来的,那“距离”可能压根就不是个底层的概念。
两样东西离得远,也许只是因为它们之间的纠缠线少;离得近,是因为线多。
纠缠密的地方,空间就瓷实;纠缠稀的地方,空间就发虚。宇宙大爆炸那会儿,说不定就是亿万条线一下子绞到了一起,轰地一下,撑出了我们现在看见的这片天地。
当然,这些都是猜想,还是最狂的那种。
但巧的是,2022年,有人真的在实验室里,看到了一点点模模糊糊的影子。
那是2022年11月底,《自然》杂志的封面文章:谷歌的量子计算机,在一块芯片上,模拟出了一个“可穿越虫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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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别激动,冷静三分钟。
这事,没有你想的那么科幻。
谷歌用的芯片,叫“悬铃木”。
物理学家在上面模拟了一个叫SYK的“玩具模型”,一个简化到不能再简化的、带点引力味道的量子系统。
整个实验,用了9个量子比特,164个双比特门,规模小得可怜。
具体来说,他们把量子信息编码在芯片的一侧,让它在那个模拟出来的虫洞结构里“走”了一遭,再从另一侧冒出来。
整个过程短得可怜,信号也弱得可怜,但波形对上了,出来的,是个像样的信号,不是一团噪声。
这跟真在实验室里造一个能钻人的洞,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架不住,这个“迹象”本身就是新闻。
以前,量子引力这四个字,只存在于黑板和论文里,属于“只能算、没法看”的东西。
现在,有人在一小片芯片上,看到了一点点量子引力的影子。
哪怕只是影子,也是历史头一回。
至于这个影子到底说明什么,物理学家自己都还在吵。有人兴奋,有人泼冷水,说这就是个模拟,别当真。
但至少,方向有了。
最后说说,这套“纠缠等于虫洞”的猜想,到底有啥用。
首先,它能帮物理学家圆一个老大的窟窿,黑洞信息悖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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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金辐射意味着黑洞会慢慢蒸发。
那问题来了:黑洞蒸发完了,之前掉进去的那些东西的信息,是不是就没了?信息凭空消失,这在量子力学里是大忌。所以物理学家一直坚信,信息一定还在,只是藏起来了。
全息原理和这套纠缠图景,给出了一种解法:信息并没有消失,它被编码在黑洞的边界上,或者跟着那些纠缠的“线”一起,绕了个弯跑了出去。
总之,宇宙这个账本,不允许信息赖账。
再往大了说,这一整套思路,是冲着“量子引力”去的,也就是把量子力学和广义相对论,缝到一起的理论。
一百年了,物理学界最大的两根支柱,始终尿不到一个壶里。
一个管微观,一个管宏观;一个说世界是概率的,一个说时空是弯曲的。而“时空是纠缠编出来的”这个念头,恰好给两者搭了一座可能的桥。
有了这座桥,人类才敢去碰那些终极问题:宇宙大爆炸那一刻,到底发生了什么?黑洞内部,到底长什么样?
要知道,这两个地方,恰恰是量子力学和引力同时发威的现场,也是现有理论集体失灵的地方。
对了,如果你觉得“时空是缝出来的”已经够疯,那再给你补一刀:物理圈子里还有一派人说,我们看到的整个宇宙,可能都是边界上的一层“全息投影”。
三维的世界,是二维的信息编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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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听着像科幻,但它跟纠缠织时空的思路,是同一个家族的想法。
还有一点,别以为纠缠这种东西只活在理论里。
它早就悄悄落地了:量子加密、量子计算,靠的都是它。
当年被爱因斯坦骂成“幽灵”的东西,现在有人靠它搞保密通信,有人靠它做超强计算。这就是物理的报复,你说它鬼扯,它就给你变出点实用的东西看看。
写到这儿,我得跟你说句实话。
以上所有内容,关于“纠缠等于虫洞”,目前依然是一个大胆的猜想。
没有哪个物理学家敢拍着胸脯说,时空一定是缝出来的。它还有很多洞要补,很多数字要对,很多实验要等。
但你不觉得,这件事本身就挺好玩吗?
一个让爱因斯坦头疼了大半辈子的“幽灵”,最后可能反过来,成了替他架桥的工匠。他1935年随手写下的两篇论文,一篇在量子世界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一篇在引力世界里画出了一条暗河。八十年后,物理学家发现,这两条线,可能是同一条。
科学有时候就是这样,绕了一大圈,才发现答案早就在那儿等着了。只是当年埋彩蛋的那个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埋了什么。
就到这里吧。
剩下的,交给时间,和那些还在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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