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闺女在上海月薪一万八,突然打电话说想回老家,我连夜坐了七个小时硬座
电话是晚上十一点打来的。
我跟她妈刚躺下,手机在床头柜上嗡嗡震,屏幕一亮,闺女俩字。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个点来电话准没好事。接起来那头先不说话,光听见喘气,喘了能有五六秒,才憋出一句:“爸,我想回家。”
我当时脑子嗡地一声。我闺女啥脾气我清楚,从小要强,小学考不了双百能把自己关屋里哭一宿。研究生毕业进上海那家公司,头一个月工资到手一万三,她妈问她够不够花,她在电话里笑得嘎嘎的:“够!还能攒两千呢!”这才两年涨到一万八,怎么突然就要回来?
我问她出啥事了。她说没事,就是累。我说你累就请假歇两天,犯不着辞工。她不吭声。她妈把电话抢过去,问是不是被人欺负了,是不是身体出毛病了,是不是谈对象黄了。问一句一个“没有”,问到最后她妈自己先哭了。我闺女在那头叹气:“妈你别哭,我就是想回去睡三天好觉。”
挂了电话我跟她妈干瞪眼坐到后半夜。她妈说你去看看吧,别是报喜不报忧。我第二天一早去火车站排队,高铁票没了,买了一张绿皮硬座,七个小时,一百零五块钱。我没跟闺女说,想着到地方先瞅瞅她啥状态,别她嘴上说没事,背地里连饭都吃不上。
到了上海是下午四点多。我按她之前发的地址找过去,在浦东一个老小区,六楼没电梯。我拎着一兜子她妈给装的咸鸭蛋和炸酱,爬到四楼就喘得不行。五楼半拐角堆着三四个外卖盒子,苍蝇嗡嗡的。我心说这丫头可别住这层。结果她还真住这层。
敲门没人应。对门出来个老太太,上下打量我:“找小杨啊?上班呢吧,她天天十点以后才回来。”我说我是她爸,老太太立马热情了,拉我进屋坐,开始给我上课:“你闺女不容易啊,有一回半夜两点我起来上厕所,听见她在屋里打电话跟人哭,说什么方案又改了。第二天早上七点我看她出门,眼睛肿得跟桃似的。我们这楼隔音不好,她屋里那键盘声,天天响到十二点多。”
我坐楼道里等到十点半,闺女回来了。瘦了一大圈,下巴尖得能戳人,头发随便拿夹子一别,衬衫皱巴巴的。她看见我先是一愣,然后嘴一瘪,眼泪啪嗒掉下来,说爸你咋来了。我说我来看看你过得多舒坦。
进她屋我差点没站住。二十平的单间,床占一半,另一半堆着纸箱子和没拆的快递。桌上三个杯子全是隔夜咖啡印子,冰箱一开,就俩鸡蛋一盒过期的酸奶。我问她晚上吃的啥,她说楼下便利店关东煮,吃了仨月了。我那个火腾一下就上来了:“你一个月挣一万八,你就吃这个?”
她不说话,把手机递给我看。我翻了两页明白了。房租七千五,刨掉水电煤网八百,通勤地铁一个月三百,公司楼下最便宜的盒饭二十五,她为了省钱中午就吃个饭团。剩下那点钱她还想攒着,说万一哪天被裁了不至于睡大街。我说你图啥呢?她往床上一瘫,说爸你不懂,我们组上个月走了三个人,活全压我头上,天天干到后半夜,老板还说我不够拼。我上礼拜体检,甲状腺结节、乳腺增生、窦性心律不齐,大夫让我别熬夜,我跟谁说不熬夜去?
我当晚没走,在她那张破沙发上窝了一宿。第二天早上她六点半就得起,我跟着起来给她煮了俩鸡蛋,她一边吃一边开电脑回邮件,眼睛还半闭着。我说闺女,你真想回来?她把鸡蛋咽下去,想了半天说:“爸,我算过一笔账,回咱县城找个工作,撑死四千块。但我能准点下班,能周末陪你跟我妈吃顿饭,能自己做饭不靠外卖。我在这边挣一万八,但我过得跟条狗一样。你说我图啥?”
我说那你就回来。她抬头瞅我,眼圈又红了:“你不嫌我给你丢人?亲戚都知道我在上海挣大钱呢。”我说你挣多少钱你爸都不嫌,我就嫌你把自己熬干了。你回来哪怕去超市收银,只要每天能睡够八小时,比你在这挣一万八强。
她真把工作辞了。办手续那天我陪她去的,她领导还挽留,说再熬两年就能升主管。我闺女笑笑说谢谢领导,我回家熬小米粥去。
回老家那天她妈炖了一锅排骨,我闺女吃了三碗。晚上九点她往自己小床上一躺,五分钟不到就睡着了,呼噜打得震天响。她妈站门口瞅了半天,回头跟我说:“咱闺女两年没这么睡过觉了。”
现在她在县城一家小公司做行政,一个月四千二,走路上下班。上礼拜她回来说单位大姐要给她介绍对象,是个开修车铺的。她妈问你看得上不?我闺女一边啃苹果一边说:“先看看,要是人也跟爸似的知道疼人,开修车铺咋了。”
我没吭声,心里挺得劲。一万八听着多,可买不来我闺女一个好觉。四千二听着少,但她每天回家吃饭,碗筷一撂就能陪她妈下楼遛弯。你说哪个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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