搅乱全球天气，或引发万亿级经济损失！超强厄尔尼诺“烤”问全球应对

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上观新闻）

10月9日，国家气候中心发布最新监测信息：2026年9月，赤道中东太平洋关键海域海温指数达到超强厄尔尼诺事件的判定标准，一次超强厄尔尼诺事件正式形成。

早在9月3日，世界气象组织（WMO）在日内瓦发布了一份罕见的确定性通报，明确目前在赤道中东太平洋正发生一次厄尔尼诺事件，并还在持续增强，将形成一次历史性超强事件，峰值大概率出现在2026年底，气候影响将贯穿至2027年，持续至2027年2月的可能性接近100%。

“厄尔尼诺”一词源自西班牙语，本意是“小男孩”。然而，这一温柔名号背后，从来引发的都是全球气候与经济的剧烈震荡。

“小男孩”东西横跨上万公里

厄尔尼诺可能是世界上体量最惊人的“小男孩”。其本质是赤道中东太平洋海表温度持续异常偏高，这个海域从国际日期变更线一路延伸到南美洲太平洋沿岸，东西跨度近一万公里。

如何定义“小男孩”，气象学界有明确的判定标准：赤道中东太平洋关键监测区海温3个月滑动平均持续偏高超过0.5℃，并维持至少5个月，才算一次完整的厄尔尼诺事件。按照峰值强度，偏高0.5℃至1.3℃为弱事件，偏高1.3℃至2.0℃属中等，偏高2.0℃以上为强事件，峰值达到2.5℃及以上就是超强厄尔尼诺。

国家气候中心预测，未来3个月赤道中东太平洋海表温度将继续升高，在秋末冬初达到峰值，此次事件将成为有系统性监测以来最强厄尔尼诺事件。

另一些参数也在印证这次厄尔尼诺的史无前例。按照厄尔尼诺形成的“充电振子理论”，热带太平洋就像一块巨大的海洋电池，在厄尔尼诺事件发生前，上层海洋热含量不断累积，就像充电。“海洋电池”充好电进入放电状态之后，就形成厄尔尼诺——一般来说，“电量”峰值比厄尔尼诺峰值提前约6个月。从2026年8月的数据来看，热带太平洋的海洋热含量已超过历史最强厄尔尼诺的同期数值，随之而来的厄尔尼诺将不同寻常。

气候“熊孩子”搅乱全球天气

这个“小男孩”一旦开始“放电”，就会变身为搅动全球天气的“熊孩子”。它会通过大气环流把异常信号输送到世界各个角落，制造大范围的气候失衡。

厄尔尼诺最直接的影响是抬升全球平均温度。这种影响一般有一定的滞后性，因为海洋向大气释放热量需要时间。全球气温峰值常出现在厄尔尼诺峰值后的3到6个月，因此“小男孩”对次年全球温度的影响更明显。例如，2023年底开始的厄尔尼诺事件，直接助推2024年刷新全球气温纪录，使当年全球变暖升温数值突破1.5℃，成为有观测记录以来最暖的一年。随着2026年底超强厄尔尼诺事件形成，2027年全球气温再创新高几乎已板上钉钉。

由于全球变暖本身已将气温基线抬升，此次超强厄尔尼诺相当于火上浇油——这会放大各种极端天气的强度，使得2026年底和2027年的气候风险大增。例如，极端高温事件更容易突破历史极值，持续更久、范围更广。同时，由于更暖的大气可容纳更多水汽，也会使多雨地区暴雨更猛烈，干旱地区蒸发加剧，旱涝两个极端同时被放大。

厄尔尼诺带来的这种降水格局分化十分清晰：在西太平洋一侧，东南亚、澳大利亚东部容易遭遇持续高温干旱。2018至2020年间，连续两年冬季均发生弱厄尔尼诺事件，期间澳大利亚爆发特大森林火灾，累计过火面积约2430万至3380万公顷，造成近30亿只动物死亡或流离失所。

而在赤道东太平洋沿岸，秘鲁、厄瓜多尔等南美国家则会迎来反常暴雨，引发洪水、山体滑坡。南美洲极端干燥的阿塔卡马沙漠，2020年初发生持续降水。暴雨之后，沙漠沉睡已久的植物种子迅速萌发，形成了壮观神奇的“沙漠花海”景象。

游客在智利北部阿塔卡马大区首府科皮亚波附近拍摄沙漠花海。 据智利环境部介绍，受冬季异常降雨以及厄尔尼诺相关气候条件影响，位于智利北部的阿塔卡马沙漠近日出现大面积花海。

生态系统也受厄尔尼诺事件的影响。2018至2020年期间，东非、西亚地区发生了严重蝗灾，是肯尼亚过去70年来最严重的一次蝗灾，波及从东非到南亚的20多个国家，约2000万人口面临严重食物危机。

对我国而言，在厄尔尼诺发展年，长江中游易偏干，次年夏季长江流域、江南地区发生持续暴雨洪涝风险显著上升，1998年特大洪水、2016年长江流域洪涝背后都有超强厄尔尼诺的影子。

看不见的万亿元级账单和损失

相较于即时灾害损失，超强厄尔尼诺带来的隐性经济损失，规模远超直观损失，且影响周期长达数年。学界常用“对照情形”来量化这一损失——假设没有发生厄尔尼诺扰动，全球及各国经济本该实现的增长轨迹，与发生厄尔尼诺的实际发展轨迹的计算差值，就是全社会永久错失的财富。

多项权威学术研究证实，厄尔尼诺的经济反噬具有极强的滞后性，冲击会在事件结束后持续5年以上。

2023年，美国达特茅斯学院的研究人员在《科学》杂志发表研究论文提到，在1997—1998年超强厄尔尼诺过后，全球五年累计错失经济增长达5.7万亿美元；1982—1983年超强厄尔尼诺事件的累计损失也高达4.1万亿美元。对于热带低收入国家，这种冲击更为致命。单次中等强度厄尔尼诺会使秘鲁当年经济增速下降1.3个百分点，5年累计增速缺口达6.2个百分点。即便是发达国家如美国，1988年、2003年的经济总量受早年厄尔尼诺影响，也较基准水平偏低3%左右。

同年发表在《自然·通讯》上的模型分析结果显示，极端厄尔尼诺发生当年，全球经济增速平均下降1%，叠加后续三年的滞后影响，累计经济缺口可达当期全球经济总量的4%至5%。考虑到2026年全球经济体量，此次超强厄尔尼诺事件的损失恐将创下历史新高，2026至2029年累计错失增长可达6万亿至8万亿美元。

值得注意的是，厄尔尼诺的危害并非均匀分布，而是呈现明显的“弱者更弱”特征。热带、低收入、农业主导型国家将承担绝大部分损失，欧美等高收入国家短期甚至可能因暖冬、贸易转移获得小幅利好，但在五年维度下，全球所有经济体都无法规避连锁冲击。而经济损耗可能会进一步转化为全球治理风险，干旱缺水、粮食短缺、物价飞涨、居民收入下降，会放大区域脆弱性，加剧社会矛盾。

2026年8月，匈牙利多地遭遇干旱天气，该国大毛罗什附近拍摄的水位下降的多瑙河（无人机照片）。

全球变暖惯出“小男孩”暴脾气

在全球持续变暖大背景下，厄尔尼诺是否越来越极端？近年古气候重建与模式研究对此已形成一些共识。

基于加拉帕戈斯群岛珊瑚千年记录的研究显示，工业革命以来，强厄尔尼诺的发生频率显著高于工业化之前的千年平均水平。全球变暖改变了热带太平洋平均海温状态，海气耦合不稳定性增加，未来强厄尔尼诺、超强厄尔尼诺事件大概率会更频繁发生。

未来厄尔尼诺会怎么变？尽管目前研究还存在不同意见，不同机构的气候模式给出的结果并不完全一致，但也已形成了不少共识：全球变暖会增加极端厄尔尼诺事件的发生概率，厄尔尼诺的影响将更加极端化——如果把厄尔尼诺的影响比作“熊孩子”在地面上玩蹦床，而气候变暖相当于把蹦床抬高到楼顶。

当然，厄尔尼诺只是提升了极端天气发生概率，不等于某地必然大涝或大旱。全球变暖让“熊孩子”发脾气的概率变高，但每次闯祸的动静还会受其他气候信号调制。以东亚地区为例，该地区气候受季风、中高纬环流、印度洋海温、北极海冰、青藏高原积雪等多重因素叠加影响，需要综合分析，不能绝对化、简单化地预判灾害。

驯服厄尔尼诺，我们能做什么？

厄尔尼诺这个反复闯祸的气候“熊孩子”，是大自然给人类社会的常态化考验。应对超强厄尔尼诺，不是单一的防灾救灾工作，而是一场关乎城乡安全、民生保障、全球发展的系统性气候治理，核心是加快建设气候适应型社会，全方位提升全球气候韧性。

驯服“熊孩子”，首先要补齐气候短板，打造宜居安全的人居环境。过往极端气候暴露的城市内涝、干旱缺水、高温热浪、设施受损等问题，本质是气候韧性不足。立足常态化极端气候风险，加快推进海绵城市建设，升级防汛排涝体系，优化城市通风降温布局，完善供水蓄水设施，才能抵御暴雨洪涝、持续高温、阶段性干旱的轮番冲击。对于乡村地区，升级农田水利，完善抗旱排涝工程，优化农业种植结构，推广耐旱耐涝的优质作物品种，有助于筑牢粮食生产的气候安全底线，从容应对厄尔尼诺带来的各类气候扰动。

驯服“熊孩子”，离不开全球携手共治的气候行动。厄尔尼诺是跨越国界的全球性气候现象，一个国家的气候风险最终会演变为全球的民生风险、经济风险、安全风险。面对超强厄尔尼诺，各国需深化气候领域国际合作，共享大气海洋气候监测数据，联合应对极端天气灾害，联动稳定全球粮食供应链，帮扶气候脆弱国家提升防灾适应力，给日渐失控的气候“熊孩子”装上约束阀。

超强厄尔尼诺的反复来袭，不应视作大自然的惩罚，而应当作深刻的警示：气候稳定性已然减弱，极端气候将成为未来常态。唯有持续建设气候适应型社会、筑牢全域气候韧性、深化全球气候合作，才能在不断加剧的气候扰动中守住城乡安全、守护粮食安全、保障民生安稳，打造更安全、更宜居、更可持续的人类家园。

太平洋的暖水不会主动消退，“圣婴”的负面影响不会自行减弱。本次超强厄尔尼诺的预警信号清晰、提前量充足，这是全球应对灾害的最大底气。这一次，多国机构早已精准预判灾害趋势，只要规避“观望等待”的消极心态，就能大幅降低经济损失、守住民生底线，将气候风险转化为治理升级的契机。

（作者为中国科学院大气物理研究所研究员）

原标题：《搅乱全球天气，或引发万亿级经济损失！超强厄尔尼诺“烤”问全球应对》

栏目主编：许琦敏 文字编辑：许琦敏 图片来源：新华社

来源：作者：魏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