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男友去领证没排上队,准婆婆以为领了,直接提出一堆要求。
我姓周,叫周小敏,三十四,在县城一家药店做店长。男朋友孙建国,三十六,跑货运。处了两年,两家大人见过面,婚事就算定了。彩礼八万八,我家陪嫁一辆电动车,房子是他家老小区两室一厅,重新刷了墙,换了窗帘。
那天是周一,我特意请了假。早上六点四十,孙建国的货车停在我楼下,按了两下喇叭。我拎着户口本身份证下楼,他接过去看了一眼,塞进自己包里。
“走吧,赶早。”
到了民政局门口,七点十分。队伍已经排到马路牙子上了,前头少说有四十对。我站在队尾,太阳慢慢毒起来。孙建国去买了两瓶水,递给我一瓶,自己拧开一瓶灌了半瓶。站了半个钟头,队伍往前挪了不到十米。窗口那边有人吵起来了,说是系统坏了,上午的号发完了。
“下午再来吧。”孙建国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
我说行。上午还得回药店顶班。我们往回走,他手机响了,掏出来看了一眼,摁掉了。
“谁?”
“我妈。”
“咋不接?”
“她肯定问领了没。我说啥?”
“实话实说呗。”
他没接话,把手机揣回兜里。走了两步,又响了。这回他接了,开了免提。他妈嗓门大,我站旁边听得一清二楚。
“建国,领了没?”
“领了。”
我扭头看他。他冲我使了个眼色。
“领了?”电话那头声音高了八度,“太好了!你赶紧把小敏带回来,我跟你说,我这边都安排好了。中午饭在鸿宾楼,你二姑三姑都来,你爸把酒都备好了。对了,你跟小敏说,领了证就是一家人了,我这边有几件事得定下来。”
孙建国捂着话筒,压低声音跟我说:“先应付一下,回头再说。”
“啥叫回头再说?”
“你让我先把我妈稳住。”
我没吭声。电话那头还在说。
“第一,房子那个次卧,得腾出来,你弟明年毕业要回来住,不能让他睡客厅。小敏,你那个衣柜挪到主卧去,挤一挤,大衣柜放得下。第二,你那个工作,药店店长听着不错,但一个月才四千三,以后有了孩子谁带?我寻思你干脆辞了,建国跑车一个月七八千,够花。你就在家把日子过好。第三,你那个电动车别骑了,女孩子家骑个电动车风吹日晒的,让建国给你买辆小点的汽车,二手的也行,妈给你们添两万。”
我攥着那瓶没喝完的水,指头捏得瓶子咯吱响。
“第四,你家里不是还有套老房子吗,你爸妈住着那个,你那个陪嫁就别要电动车了,让你爸妈把那套老房子过户给建国,当你们俩的共同财产。这个事你回去跟你爸妈说,别拖。”
孙建国冲电话喊了一声:“妈,行了行了,回头再说,我开车呢。”挂了。
“你妈那几条,你听见了?”
“听见了。”
“你打算怎么办?”
“先回家再说。”
“回哪个家?”
“我家啊,我妈在鸿宾楼等着呢。”
“孙建国,咱俩没领证。”
“我知道。”
“那你去鸿宾楼,你妈问起来,你咋说?”
“就说系统坏了,下午再去。”
“你刚才在电话里说领了。”
“我那不是先稳住她吗。”
“你稳住了吗?她四条要求都提完了,房子要腾,工作要辞,车要买,还要我爸妈把房子过户给你。这叫稳住了?”
他不说话了,手插在兜里,脚蹭着马路牙子。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九点四十。我上班迟到了一个钟头,店里的实习生打了两遍电话,我没接。
“孙建国,我问你一句话,你想清楚了再答。”
“你说。”
“你妈那四条,你心里怎么想的。”
他沉默了很久。马路边上过了一辆洒水车,溅了几滴水过来,他往后退了一步。
“第一条,我弟毕业回来住,确实是个事。第二条,我妈身体不好,以后有了孩子确实得有人带。第三条,电动车换汽车,我妈添两万,也行。第四条……”
“第四条呢?”
“第四条你别往心里去,我妈就那个嘴,她不知道那房子是我老丈人老丈母娘养老的。”
“那你回去跟你妈说,这四条,一条都不作数。咱俩证还没领呢。”
“那你下午还去不去排队?”
“去。但得先把话说清楚。”
“你先跟我去鸿宾楼吃个饭,当给我个面子,回头我跟我妈说清楚。”
“孙建国,你妈把酒都备好了,二姑三姑都来了,我往那儿一坐,她当着一桌亲戚说那四条,你让我怎么接?”
他蹲在马路牙子上,两只手抱着头。过了大概两分钟,他站起来。
“那我现在给我妈打电话,说没领成。”
“你说。”
他拨通了,还是免提。这回他妈接得很快。
“到了?人接来了?”
“妈,没领成,上午号发完了,系统还坏了,下午再去。”
电话那头静了三秒。
“那你刚才说领了?”
“我怕你着急。”
“我着急?我都安排好了!你二姑三姑都到了!你现在跟我说没领成?”他妈嗓门越来越大,“那几条要求你跟她说了没?”
“说了。”
“她怎么说?”
“她说那房子是她爸妈养老的,不能动。”
“什么叫不能动?嫁到咱家就是咱家的人,她爸妈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又不是不让他们住,过户给建国怎么了?”
我伸手把手机拿过来。
“阿姨,我是周小敏。”
那边顿了一下。
“小敏啊,阿姨刚才说话急,你别往心里去。阿姨都是为了你们好。”
“阿姨,我明白。但有三件事我得跟您说清楚。第一,那个次卧腾出来给您小儿子住,我没意见,但我衣柜挪到主卧,得建国跟我一块挪,他不能光站旁边看。第二,我那个药店店长的工作,我干了三年,刚升上来,辞不辞我再想想,四千三是不多,但那是我自己挣的。第三,我爸妈那套老房子,是他们用一辈子积蓄买的,他们现在住着,以后养老也指着那套房子,过户的事,您别再提了。”
电话那头又静了几秒。然后他妈说了一句让我没想到的话。
“行。小敏,你那个脑子清楚,阿姨不糊涂。那房子的事我不提了。但你那个工作,四千三确实少了点,阿姨不是看不起你,是觉得建国挣得也不多,你们俩以后有了孩子,日子紧。这样,你那个工作先干着,孩子生了再说。衣柜的事,让建国挪,他要是光看不挪,你打电话给我,我骂他。”
孙建国在旁边松了一口气,嘴型冲我说了两个字:谢谢。
“还有,”他妈又说,“中午饭改到晚上吧,你二姑三姑那边我去说。你们下午先去把证领了,晚上来家里吃,我把那几条重新说一遍,说清楚,该改的改。”
下午我们又去了一趟民政局。这回排上了,号是三十七。窗口里头那个女同志看了看我们的材料,敲了两下键盘,抬头说:“孙建国,你户口本上那个婚姻状况,还是未婚,你上一次婚姻登记是什么时候?”
孙建国愣了一下。“我没结过婚啊。”
“系统显示你名下有一条婚姻登记记录,去年三月,女方叫陈小燕。后来撤销了。你这个户口本没更新,得先去派出所改一下。”
我站在窗口边上,手里攥着户口本。陈小燕。这个名字我没听过。
“孙建国,陈小燕是谁?”
他脸白了。“前女友。去年三月我们确实来过一趟,材料交到一半她反悔了,说不结了,窗口说那就不录入了,我以为没事了。”
“系统里录了又撤销了,你得去派出所开证明,把婚姻状况改过来,明天再来。”窗口那个女同志把材料推出来。
出了民政局大门,我站在台阶上。
“孙建国,你去年三月来过一趟,这事你跟我说过没?”
“没。”
“为什么不说?”
“我怕你多想。真没领成,就是交了个材料,她自己反悔的。”
“那今天呢?你妈以为咱俩领了,你顺嘴就说领了。你去年来过一趟,你也瞒着。你还有多少事是顺嘴一说、瞒着不报的?”
他站在台阶下面,仰头看着我。太阳照在他脸上,汗从鬓角往下淌。
“小敏,我错了。我妈那边我去说清楚,派出所我明天一早就去。你要是今天不想理我,我就在楼下等着。”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下午四点二十。药店的实习生又发了条消息,说有个顾客要退药,问我怎么处理。
“你先去派出所把证明开了。开好了给我看。你妈那边,晚上那顿饭,我不去。你跟你妈说,证没领成,不是因为系统坏了,是因为你户口本没更新。你妈要问为什么没更新,你自己解释。”
“那你什么时候见我?”
“等你把事办清楚了再说。”
第二天上午十点,他来了药店。手里攥着一张派出所开的证明,还有一袋苹果。他把证明搁在柜台上,推过来。我看了一眼,婚姻状况那一栏已经改成未婚了。
“我妈那边,我昨晚回去说了。她骂了我一顿,说我办事不牢靠,连户口本都不看。她还说,让你周末去家里吃饭,她重新说那几条,这回不催了,一条一条商量。”
我把证明折好,递还给他。
“周末再说吧。今天下午我有空,民政局还开着,去不去?”
他愣了一下。“去。”
那天下午两点四十,我们领了证。九块钱,一人出了四块五。出了民政局大门,他掏出手机给他妈打电话。
“妈,这回真领了。”
他妈在电话那头说:“把证拍给我看看,别又是嘴上说说。”
他把结婚证摊在台阶上,拍了张照发过去。过了十秒,他妈回了一条语音,我凑过去听。
“中。这回信了。晚上带小敏来吃饭,妈把那几条重新说一遍。”
晚上我们去了他家。他妈做了一桌子菜,二姑三姑没来,就他们一家。饭桌上他妈从兜里摸出个红包,推到我面前。
“小敏,拿着。改口费。”
我接了。她又从兜里摸出张纸,摊在桌上。
“那四条,我重新写的。你看看,哪条不合适,咱们商量。”
纸上写着:一、次卧腾出来给弟弟住,衣柜让建国挪。二、小敏的工作先干着,孩子的事以后商量。三、电动车先骑着,汽车等攒够钱再说。四、房子的事不提了。
我看完把纸推回去。“阿姨,第一条衣柜我自己挪也行,但建国得在旁边递个螺丝刀什么的。第二条,我那个工作先干着,但以后孩子的事,得我跟建国商量,不能您一个人说了算。第三条,电动车我骑着挺好,汽车以后再说。第四条,没意见。”
他妈听完,端起杯子碰了一下我的杯子。
“中。那就这么定了。以后有啥事,你直接跟我说,别让建国在中间传话,他那个嘴,传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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