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46年4月8日，重庆曾家岩，叶挺带着妻子李秀文、女儿扬眉和幼子登上飞往延安的飞机。几天前，他们一家才重新团聚，谁也没有想到，这次启程竟成了诀别。
叶挺出狱后，曾家岩贴满了欢迎标语。其中一张写着：“欢迎爸爸回来！”写字的人，是年仅13岁的女儿扬眉。多年囚禁终于结束，叶挺换上整洁军装，李秀文也从广州赶来。夫妻相见时，叶挺望着她说：“我们好像又结婚了。”
这句话并非普通的玩笑。叶挺和李秀文结婚二十多年，聚少离多，日子大半在战争、迁徙和监禁中度过。两人的婚姻，早已不是寻常意义上的相守，而是把个人命运同革命道路绑在了一起。
不过，在李秀文之前，叶挺还有一段由父母包办的婚姻。黄春十二岁时被带到叶家，成为童养媳；叶挺当时只有十岁。年幼的他已经接触新思想，对这种婚姻并不认同，尤其不愿看到女孩被当作家庭安排的一部分。
叶挺的老师陈敬如曾向他介绍孙中山等人的思想，这使他很早便产生了改变社会的愿望。与此同时，家中长辈仍把传宗接代、婚姻安排看得极重。叶挺反对过，争执过，却无法凭一己之力摆脱家庭压力。
1912年春节前夕，叶挺与黄春成婚。新婚之夜，他把自己的打算说得很明白：“我不会安分守在家里，这段婚姻恐怕不会幸福。”黄春没有受过多少教育，却回答得十分朴素：“你要出去做事就出去，我在家等你。”
黄春并不理解叶挺心中的革命理想，却把这个丈夫当成了自己一生的依靠。叶挺离家后，她留在叶家操持家务，后来生下一个儿子，但孩子很快夭折。她的婚姻没有得到真正的夫妻生活，却始终没有轻易离开那个家庭。
1922年，叶挺回乡提出离婚。此时，他已经与李秀文相识相知。黄春起初并不愿意，但最终还是接受了这段关系的结束。叶挺留下三百元钱和几件衣物，并劝她另寻生活，黄春却选择继续留在叶家。
这段婚姻的结束，不能简单归结为谁负了谁。叶挺厌弃的是包办婚姻和童养媳制度，黄春依恋的则是长期生活形成的归属感。一个急于走出旧家庭，一个始终把家庭视作全部，双方从一开始就站在不同的生活道路上。
离婚后的黄春没有再嫁。后来，她与人购置庵堂，皈依佛门。她生活清苦，却并非完全与世隔绝。叶挺参加革命后，她也曾为身边的人提供帮助，乡里有人称她为“八娘”或“八嫂”。1985年，黄春去世，葬入叶家坟地。
李秀文与叶挺的相识，则带有明显的时代气息。1922年，叶挺到朋友李章达家中做客，见到了穿白衫绿裙、剪短发的李秀文。她出身较好，受过系统教育，思想开明，能够理解叶挺谈论的革命和军队，这让两人的关系很快超越了普通男女交往。
广州局势紧张时，叶挺率部参加战斗，李秀文也没有因为危险而退缩。叶挺被通缉期间，她曾秘密探望，并设法送去钱款。叶挺赴苏联学习前向她求婚，李家希望两人等事业稍有成就再谈婚事。叶挺表示，自己不会再向别人求婚。
1924年，叶挺从苏联学习归来，担任国民革命军独立团团长。同年，他与李秀文结婚，婚礼由周恩来主持。此后的生活并不安稳，北伐、南昌起义、广州起义接连而来，叶挺长期在外作战，李秀文则承担起照料家庭的责任。
抗日战争爆发后，叶挺出任新四军军长。为了支援部队，李秀文曾动用家中积蓄购置枪械，途中一度被扣留，后来经交涉才带回。她并非只是在后方等待丈夫，而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参与这份事业。
1941年皖南事变后，叶挺被扣押，先后被关押、转移到多地。李秀文多次设法探望，后来带着孩子与他共同生活。那段日子物资匮乏，一家人养羊、养猪、种菜，甚至挖野菜、捡菜根充饥。叶挺写下《囚歌》，正是在这样的困境中坚持气节。
李秀文先后生育九个孩子，却始终没有过上稳定日子。她带着孩子辗转各地，住过破旧房屋，也曾在艰难环境中独自撑起家庭。叶挺被释放后，两人短暂团聚，随后便一同踏上前往延安的旅程。
4月8日，飞机飞离重庆。延安方面原已准备迎接叶挺，然而飞机经过山西黑茶山上空时失事坠毁，机上人员全部遇难。叶挺时年50岁，李秀文39岁，女儿扬眉和幼子也未能生还。
黄春把一生留在叶家，最终归于佛门；李秀文则陪着叶挺走过战乱、囚禁与流离，直到同一架飞机将他们的命运定格在黑茶山。两段婚姻，起点不同，结局也不同，却都被那个剧烈变动的时代留下了深深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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