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母住我家10年一分不出,我儿结婚她给一千,她孙子结婚给十万
楔子
我和老婆李秀梅结婚二十五年,岳母在我家住了整整十年。这十年里,我没让她掏过一分钱生活费,没让她洗过一个碗,连她头疼脑热去诊所拿药,都是我蹬着三轮车送去的。我开杂货铺,挣的是辛苦钱,一箱方便面赚三块,一桶油赚五块,可我觉得丈母娘也是妈,她老伴走得早,儿子在省城安了家不回来,闺女家就是她家,这没啥可说的。直到我儿子张小军结婚那天,岳母从裤腰里摸出个红纸包,里头叠着一千块钱,还当着一屋子亲戚的面说这是她攒了好久的体己钱。我当时脸上笑着,心里咯噔了一下。可真正让我炸了的,是三个月后我小舅子家的儿子李小伟结婚,岳母背着我们给了一张十万块钱的卡。这十万块钱像一记闷雷,把我这十年的热乎心气儿,劈了个稀碎。
一
岳母叫王桂芬,今年七十三,早年是县城被服厂的裁剪工,手巧,性子也硬。老岳父零三年肝癌走了,她一个人住在老家属院的两间平房里,自己做饭自己过,倒也利索。一四年冬天那场大雪压塌了平房的石棉瓦顶,秀梅不放心她一个人住,跟我商量接过来。我二话没说就答应了。我爹妈走得早,家里没老人,岳母来了还能帮我们看着铺子,秀梅也能安心上班。刚来那会儿岳母还挺客气,早起帮我们扫地擦桌子,秀梅说妈你歇着别累着,岳母就真歇着了,从那天起,扫把倒了都不带扶的。
日子一长,岳母的做派就显出来了。秀梅在县医院当护工,三班倒,我每天早起去杂货铺开门,晚上八九点才回,家里做饭洗衣裳基本靠我。岳母牙口不好,硬了咬不动,我就把米饭多焖会儿,菜炖烂糊点,隔三差五给她买条鲈鱼清蒸,把刺一根根挑出来。她爱吃草莓,冬天一斤十五块我也舍得买,自己闺女想吃我都没给买那么多。岳母每年过生日,我提前一周就开始张罗,秀梅给她妈买件羊绒衫,我负责订蛋糕买菜做席,连她老家那些姨啊舅的都请来,摆两桌,每回得花两千多。秀梅有时候过意不去,说这钱不该你出,我说你妈就是我妈,计较这些干啥。
可岳母不这么想。她嘴上不说,心里那杆秤偏得厉害。小舅子李建国在省城开了个五金店,一年到头回来一趟,待两天就走,走的时候岳母能从柜子里翻出一包晒好的干豆角、两瓶腌的辣椒酱,大包小包往他车上塞。我那会儿还跟秀梅开玩笑,说妈这是给建国开小灶呢。秀梅说你别瞎想,我妈就那样,对谁都抠。后来我发现她给建国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都低八度,一口一个“我儿啊”,亲得不行,挂了电话跟秀梅说话就变成“你那个铺子这个月挣了多少”。秀梅背地里抹过两回眼泪,说从小到大她妈眼里只有建国,她考上学她妈说闺女念那么多书干啥,建国考不上高中她妈借钱也要让他上自费。我劝秀梅说老辈人都这样,改不了,你别往心里去。
岳母在我家这十年,一分钱没出过。她有遗属补助,每个月三百多,后来涨到五百,钱都是她自个儿揣着,我们没见过。秀梅说你妈那点钱让她自己留着买零嘴吧,我说行。家里柴米油盐酱醋茶,水电煤气物业费,就连岳母感冒发烧买的那几盒双黄连,都是我从杂货铺的流水里往外掏。有一回我进货款周转不开,跟秀梅商量能不能让岳母先借两千应应急,下个月就还。秀梅去说了,回来脸拉得老长,说她妈说钱存了定期取不出来。我笑了笑说没事,我找隔壁老赵挪了两千。这事我本没往心里去,可后来听秀梅说漏嘴,岳母那阵子刚给建国转了一万,说是孙子李小伟要报个什么补习班。
二
我儿子张小军是去年五一结的婚。对象叫孙倩,县一小的老师,人本分,亲家那边也通情达理,没要多少彩礼,就说两家一块凑个首付在县城买套房。我和秀梅把这些年攒的钱扒拉了一遍,杂货铺挣的加上秀梅工资,凑了二十万,亲家出了十五万,在城南新区买了个九十平的小三居。装修买家具又花了十来万,我厚着脸皮跟表哥表弟借了五万才填上窟窿。办婚礼那天在县城贵宾楼摆了十八桌,一桌八百八,烟酒另算,我算了算总账,收的礼金刨去开销还剩不到两万,算是没赔没赚。
岳母那天穿了秀梅给她买的枣红旗袍,坐在主桌,喜气洋洋的。敬酒的时候小军和孙倩跪着给她磕头,她笑得合不拢嘴,从裤腰里摸出个红纸包递过去。孙倩接过来捏了捏,说了句谢谢姥姥。晚上回家拆红包,孙倩把红纸包打开,里头十张一百的,叠得整整齐齐,还有一张银行取款凭条,上面显示取了一千块。孙倩没说什么,把钱收好了。秀梅在旁边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吱声。我蹲在阳台上抽烟,抽了半包,心里跟自己说,老太太攒点钱不容易,给多给少是个心意,别计较。
真正让我炸锅的是三个月后。那天我去菜市场进货,碰见岳母老家的邻居张婶,张婶拉着我唠了半天,说你家秀梅她妈真是大手笔啊,建国那小子有福气,儿子结婚当奶奶的一甩手就是十万,啧啧。我手里拎着的两捆芹菜差点掉地上。我说张婶你听谁说的。张婶说全家属院都传遍了,建国上个月回来办酒,他妈当场给的银行卡,建国媳妇在酒桌上自己说的,说妈这些年攒的钱全给孙子了,儿媳妇还抹了眼泪说奶奶真好。
我蹬着三轮车回铺子的路上,心里翻来覆去算账。岳母在我家住了十年,每个月就算交五百块生活费,十年下来也是六万。我没让她交过一分,她想吃啥我买啥,她生病我掏钱,她过生日我摆席,十年下来我花在她身上的少说也有七八万。她不是没钱,她是把钱全攒着给了孙子。我儿子结婚她给一千,她孙子结婚她给十万。我儿张小军是她亲外孙,李小伟是她亲孙子,一个一千一个十万,这秤砣偏到胳肢窝里去了。
晚上秀梅下班回来,我把这事说了。秀梅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话,后来憋出来一句:“我妈就那样,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火腾一下就上来了,我说我知道个屁,我知道她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转头把钱全塞给建国,我图啥?我图她那一千块钱?我图的是这口气。秀梅也急了,说那是我妈,我能咋办,我去跟她吵一架?我说你不用吵,你把这事问清楚,她到底啥意思,是觉得我这个女婿是外人还是觉得小军不是她亲外孙。
三
秀梅第二天去找岳母谈了,谈了半个钟头,回来眼睛红的。岳母的原话是:那钱是她这些年攒的,她想给谁给谁。建国在省城日子紧巴,小伟结婚女方要二十万彩礼,她当奶奶的不帮衬谁帮衬。小军这边不是有你们两口子嘛,你们开铺子挣钱,不差她这一千两千的。秀梅说妈你这话不对,小军也是你外孙,你给一千跟给十万差太多了。岳母说外孙跟孙子能一样吗,小军姓张,小伟姓李,老李家的根,她攒的钱是李家的钱。
秀梅回来学这些话的时候,我正蹲在地上修铺子的卷帘门,手里的扳手咣当掉地上了。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跟秀梅说:“行,你妈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我也把话说明白。这十年我养她,是看你的面子,是把她当长辈敬。现在她拿我当外人,那我也不上赶着了。从下个月起,你妈的生活费咱俩一人一半,她的药费咱俩一人一半,你要觉得不行,你就让她找建国要去。”
秀梅没吭声,晚上做饭的时候把锅铲摔得叮当响。岳母大概是听见了,吃完饭把我叫到阳台上,说小军他爸,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我说妈,我没意见,我就是想问问您,您在我家住这十年,我对您咋样。岳母说那没得挑,你比秀梅伺候得都周到。我说那您觉得小军是您外孙不。岳母说那当然是。我说那您给一千是啥意思。岳母脸沉下来了,说钱是我的,我给多给少是我的事,你要嫌少我把那一千要回来。我说妈您别要,一千块钱我还不至于看在眼里,我就是想听您一句实话,您是不是一直觉得我是外人。
岳母嘴唇哆嗦了半天,撂了句“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扭身回屋了。秀梅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抹布,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我没理她,拿了包烟下楼了。那天晚上我在小区花坛边上坐到十一点多,把这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越想越心凉。我不是在乎那几万块钱,我是觉得这十年我拿热脸贴了个冷屁股,人家心里明镜似的,钱是李家的,人是张家的,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四
冷战了差不多半个月。岳母大概觉得我真生气了,收敛了不少,吃饭的时候主动端碗,吃完还知道把碗往水池里放。秀梅夹在中间两头哄,瘦了四五斤。铺子里生意也淡,我天天坐在柜台后面刷手机,隔壁老赵问我咋了,我就把这事原原本本说了。老赵抽了口烟说:“大民,你这事办得糊涂,当初就不该让老太太白住,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你上来就大包大揽,人家觉得你应当应分的。”我说那现在咋办。老赵说:“咋办?分家。她不是有钱吗,让她自己过,她不是偏心建国吗,让她去找建国。”
这话点了我一下。我晚上回去跟秀梅商量,我说你妈那五百块补助不够花,我也不多要,一个月交八百生活费,水电煤气算我的。秀梅说你这是要把我妈往外撵。我说我没撵,我就是把账算明白,她要是觉得八百多了,让她去省城住建国那儿,看建国一个月收她多少。秀梅不说话,第二天去跟岳母说了。岳母这回没硬气,嘟囔了半天说一个月八百太多了,她还得攒钱给建国还账呢。秀梅说妈你都给十万了还攒啥。岳母说建国店里压货了,她答应了再给凑两万。
秀梅这回彻底急了,回来跟我说:“大民,你说得对,我妈心里只有建国,咱这十年白伺候了。八百就八百,她不给就从她那五百补助里扣,不够的我给她垫,但这钱得让她知道是谁出的。”我说行,就这么办。岳母听说要从补助里扣,当时就急了,说那是她的养老钱。秀梅说妈你给建国十万的时候咋不说那是养老钱。岳母不吭声了,第二天开始翻箱倒柜找存折,秀梅跟进去一看,好家伙,三张定期存单加起来还有六万多。秀梅当场就哭了,说妈你有六万你在我家白吃白喝十年,你让我和大民背了五万块钱饥荒给小军买房,你心里过得去?
五
真正的高潮是去年腊月。建国从省城回来过年,破天荒没住酒店,来我家看岳母。我让秀梅炒了几个菜,留建国吃饭。酒过三巡,建国开始吹他儿子小伟婚礼多排场,亲家多满意,末了拍了拍岳母的手说:“妈,你那十万给得及时,小伟媳妇那边总算没话说了。”岳母笑得满脸褶子,说只要我孙子好就行。我闷头扒饭没接话,秀梅把筷子往桌上一搁,说建国,你外甥小军结婚你随了多少礼。建国愣了一下说五百啊,我那时候店里忙没回来,让妈捎的。秀梅说妈捎了一千,你自己说五百,剩那五百是你给妈的跑腿费?建国脸涨红了,说姐你啥意思。秀梅说我没啥意思,我就是想跟你说清楚,妈在我们家住了十年,吃喝拉撒看病吃药花了多少我就不算了,从今年开始妈每个月交八百生活费,你要觉得多,你把妈接省城去住,我们绝不拦着。
岳母在旁边急得直拍桌子,说秀梅你当着你弟弟的面胡咧咧啥。秀梅转过身对着岳母说:“妈,我忍了十年了。你衣裳谁买的?你药谁买的?你过生日那两桌席谁掏的钱?建国每年回来给你带过一片药没有?你攒的钱全给建国,你有个头疼脑热就喊大民蹬三轮送你上诊所,大民是你女婿不是你奴才。你要是觉得建国好,你现在就跟他走,我绝不拦着。”岳母被秀梅这一通话说得直抹眼泪,建国脸上挂不住,说姐你这话说的,我接妈去省城住就是了,多大点事。
结果岳母在省城住了不到俩月就回来了。建国那个五金店后面隔了半间房给她住,冬天没暖气,吃饭跟店里伙计一块凑合,建国媳妇天天甩脸子,嫌她早上起得早吵着孩子。岳母住了五十天,给秀梅打了三回电话,头两回秀梅说你再住住就习惯了,第三回岳母在电话里哭了,说秀梅你来接我吧,妈知道错了。秀梅心软了,跟我商量。我说接回来行,但话得说清楚,回来可以,一个月八百生活费照交,以后你的钱爱给谁给谁我们不管,但别指望我们再白搭一分。
六
岳母是今年正月十六回来的。秀梅去省城接的她,回来的时候岳母瘦了一圈,头发白了不少。进门那天我正好在铺子里盘货,秀梅打电话让我回去吃饭,我回去一看,桌上摆了四个菜,岳母在厨房帮着端碗,破天荒没往沙发上一坐等吃。吃饭的时候岳母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推给我,说大民,这是八百块钱,这个月的生活费。又掏出一个存折放在秀梅面前,说这里面还有四万,是妈这些年攒的,你们拿去把饥荒还了,小军买房借的钱不能老欠着。
我和秀梅对看了一眼。秀梅问妈你这是干啥。岳母说在建国那儿住那五十天她想明白了,建国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连她降压药买完了都没空去药店,媳妇还嫌她费水费电。她说她在火车上想了一路,想她这些年是怎么对我的,越想越臊得慌。她说大民你蹬三轮送我上诊所那回,下着雨你把雨衣给我披着,你自己淋得跟水鸡子似的,我那时候兜里揣着存折,连句让你买包烟的话都没有。她说她对不起我。
我把信封和存折都推回去了。我说妈,八百块钱您收着,以后每个月交五百就够,剩下三百您自己零花。存折您也自己留着,小军买房借的钱我今年就能还上。我就一个要求,以后小军和小伟一样,都是您孙辈,您给多给少我不管,但别让我从外人嘴里听见您给了谁多少又瞒着谁,我脸皮薄,受不了这个。岳母红着眼圈点了头。
上个月小军媳妇孙倩查出来怀孕了,岳母高兴得不得了,天天在家翻花样给孙倩做吃的,还偷偷塞给孙倩一个红包,说这回是五千,姥姥给重外孙的,谁都不许说。孙倩回来跟我学了,我笑了笑没说话。秀梅晚上躺床上跟我说,妈这回像是真改了。我说改不改的不重要,日子该咋过咋过,她是你妈,咱该养还得养,但话说在明处,饭吃到明处,别藏着掖着,心里就不憋屈。
昨天岳母过生日,我在铺子隔壁的卤味店切了只烧鸡,秀梅炒了四个菜,小军和孙倩提了个蛋糕回来。岳母喝了半杯红酒,脸红扑扑的,从兜里摸出个金戒指往孙倩手上套,说这是她当年的嫁妆,金是足金的,给重外孙媳妇留着。孙倩不好意思要,拿眼瞅我。我点了点头,说姥姥给的你就收着。岳母又掏出一个红包递给小军,说这是补你的,姥姥以前糊涂,你别怪姥姥。小军接过来捏了捏,转头冲我挤了挤眼,我估计这回不止一千。等岳母去厨房盛汤的功夫,小军凑过来小声说:“爸,我姥这回给了一万。”我闷了口酒,说收着吧,你姥这回是真把你当孙子了。秀梅在旁边听见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拿筷子敲了我脑门一下,说你这人,得了便宜还卖乖。
窗外飘着今冬第一场雪,屋里火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岳母跟孙倩唠着育儿经,秀梅跟她弟视频说妈的戒指给孙倩了。我靠在椅背上眯着眼,心想这日子吧,就是锅碗瓢盆磕磕碰碰,该说的说开了,该争的争了,争完了还能坐一块吃饭,比啥都强。至于那十万块钱的事,以后谁再提我跟谁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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