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7月7日,北京,时年94岁的郝柏村接受采访时,忽然唱起了《义勇军进行曲》。这位曾任台湾地区行政机构负责人、国民党副主席的老将军,声音并不洪亮,歌词却十分熟练。记者有些意外,他只说:“这首歌,大多数台湾人都会唱,也应该学会唱。”
这一个细节,牵出了歌曲在台湾长达数十年的曲折经历。它并非一开始就被视为某一政党的象征,恰恰相反,在抗日战争年代,这首歌曾被许多中国人共同传唱。
故事要从1935年的上海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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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电影《风云儿女》正在筹拍,导演许幸之急需一首能够表现民族危亡的主题歌。词作者田汉因参加进步文化活动被捕,无法正常工作。有人到狱中探望他时,田汉把写好的歌词匆匆抄在香烟盒上,请人带出。
烟盒上的字迹并不工整,却保存了一首后来震动中国的歌词。许幸之读完后,认为它与电影情节十分契合,只是歌词还没有旋律。作曲家聂耳得知此事,主动找到剧组,表示愿意为歌词谱曲。
聂耳当时也受到反动当局追捕,准备前往日本。他对许幸之说:“曲子,我到了日本再写。”这句话很短,却说明创作并不是在安稳环境中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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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4月,聂耳在日本完成谱曲,并将曲谱寄回国内。后来,投资人朱庆澜将“进行曲”前加上“义勇军”三字,歌名由此确定。同年5月,《风云儿女》上映,歌曲很快突破银幕,传遍城市、学校、部队和乡村。
它的传播速度,与当时的时代气氛密切相关。“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并不是抽象口号,而是许多人正在面对的现实。全面抗战爆发后,守卫四行仓库的官兵曾以歌声鼓舞士气,戴安澜率领的中国远征军第200师也将它作为军歌传唱。
值得一提的是,这首歌的影响并未停留在中国境内。抗战期间,它被海外华侨广泛传唱。1945年联合国成立时,作为中国代表性的歌曲之一,《义勇军进行曲》曾在相关场合演奏。那时,它首先是一首抗战歌曲,是民族危亡中形成的共同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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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民众对它并不陌生。1945年台湾光复后,歌曲进入学校和公共文化生活,许多学生从课堂上学会了完整歌词。那几年里,唱它并不意味着接受某个政治阵营,更多时候,是表达抗战胜利后的民族认同。
转折发生在战后社会矛盾加剧之际。1946年至1947年间,台湾社会对贪腐、经济困难和政治管制的不满不断积累,学生与民众曾在集会、游行中高唱这首歌。歌声一旦进入公共抗议,就不再只是电影插曲,也会被统治者视作动员人群的工具。
1947年以后,台湾当局逐步限制这首歌的公开传唱。需要说明的是,当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尚未成立,《义勇军进行曲》也还没有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因此早期禁令不能简单解释为针对“国歌”或某一政党。它更直接的背景,是战后台湾的政治紧张,以及歌曲在社会运动中的象征作用。
1949年以后,随着两岸政治对立固定下来,歌曲的性质又多了一层变化。它被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在台湾当局看来,政治含义自然更加敏感。原本属于抗战共同记忆的旋律,被置于严格审查之下,民间公开传唱也受到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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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禁令并没有让人们忘记旋律。许多中老年台湾人早年在学校学过,歌词已经记在脑中。到了20世纪80年代,社会气氛逐渐松动,三毛在一次演讲中唱起这首歌,现场没有引发严重处置。严格说来,这并不等于禁令当时已经正式取消,却说明民间空间正在发生变化。
1987年台湾解除戒严,随后报禁等限制陆续放宽。1991年前后,相关审查制度继续调整,过去被视为敏感的歌曲开始重新出现在校园、聚会和文化场合。年轻人传唱它,有时是因为熟悉,有时是出于好奇,也有人只是觉得旋律有力量。
从1935年的电影主题歌,到抗战军歌,再到台湾社会中的禁唱歌曲,《义勇军进行曲》的身份不断变化。变化的不是旋律本身,而是不同历史阶段赋予它的政治含义。郝柏村在2014年唱起这首歌时,唱出的既有军人的旧日记忆,也有一个时代留下的复杂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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