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一个远房亲戚突然来电请客，我直言：没空赴约，要加班到深夜

昨天一个远房亲戚突然来电请客，我直言：没空赴约，要加班到深夜。挂完电话我老婆在旁边听见了，斜了我一眼说：“你连谁打的都没问清楚吧？”我说问了，三表舅。她愣了一下：“哪个三表舅？”我说我也没想起来，后来翻了半天手机通讯录才对上号——我妈那边的，我姥爷的堂兄弟的孙子，论辈分我叫舅，其实比我大不了几岁，在老家县城开货车。

事情是这样的。昨天下午我正在公司改方案，甲方第七遍打回来，说“感觉不对但说不上哪儿不对”。我盯着屏幕眼睛都快瞎了，手机响了，一个归属地老家的号。接起来那边挺热闹，跟赶集似的，一个男声扯着嗓子喊：“大外甥！我是你三舅！下礼拜六你表弟结婚，你必须来啊，咱家多少年没聚了，你妈也来，你爸也来，你一家都来！”

我脑子飞速转了两圈，先想到的是我表弟——哪个表弟？我三表舅家的？再一想，我妈确实提过，老家有个远房表弟，比我小五六岁，在县城修车，谈了个对象要结婚。当时我妈还念叨“你三舅到时候肯定得给你打电话”，我说“打就打呗”，我妈说“你看着办”。

我对着电话“哦哦”了两声，说恭喜恭喜，然后嘴比脑子快，直接秃噜出来：“三舅我那天没空，加班，得加到后半夜，真去不了。”电话那头安静了能有两秒，接着三表舅声音更大了，像是故意说给旁边人听的：“加啥班啊！表弟结婚你都不来？你妈都来！你这孩子咋这样呢？”我说真不行，项目赶节点。他又说了几句，什么“你现在混好了瞧不起老家亲戚了”“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我听着别扭，就借口开会挂了。

挂了电话我老婆问我咋回事，我大概说了。我老婆是城里长大的独生女，她理解不了这种关系，说：“那你到底该不该去？”我说我也不知道该不该，我就是不想去。她问为啥，我说不上来。后来晚上躺床上我翻来覆去想了半天，才把这“不想去”掰扯明白。

头一条，我跟这个三表舅，真不熟。我记事起就见过他两面。一回是我十岁那年回老家过年，他喝多了搂着我脖子喷我一脸酒气说“这娃有出息”；再一回是我姥爷去世，他来了，随了二百块钱份子，在灵堂前哭了两嗓子，哭完跟我妈说“姐你节哀”然后就去院里跟人打牌了。这些年加过微信，从来没聊过天，他朋友圈全是货车拉货广告和“拼多多砍一刀”链接。我给他表弟——就是这次结婚这个——连长相都对不上号。

第二条，我妈去年住院，心脏搭桥，在省城医院躺了二十天。我发了个朋友圈说陪床，老家亲戚里就二姨打了个电话问情况，三表舅那边连个赞都没点。我妈出院后跟我念叨：“你三舅也不说问问。”我说人家忙呗。我妈叹了口气没接话。

第三条最实在——去了得随份子。现在老家行情我不清楚，但按我妈的说法，“少了拿不出手”。我估摸着怎么也得两千。我房贷一个月六千八，孩子上幼儿园三千五，车贷刚还完，我老婆公司今年效益不好年终奖泡汤了。两千块钱我掏得起，但我掏得不痛快。你平时跟我没来往，结婚想起来我了，我掏两千过去吃顿大席，回来连新郎长啥样都记不住，图啥？

但你要说我一点不心虚，那是假的。昨天挂了电话之后，我脑子里老转悠我妈那句话：“你三舅以前帮过咱家。”哪年的事儿呢？我上小学那会儿，我爸在工地摔伤了腰，在家躺了半年，家里就靠我妈一个人工资。有一回开学交学费差三百块钱，我妈急得嘴上起泡，正好三表舅来城里办事，顺道来家坐了坐，走的时候撂下五百块钱，说“先给孩子交学费”。我妈后来把钱还了，但这份情她念叨了二十多年。

这五百块钱昨天在电话里三表舅没提，一个字没提。他要是提了，我可能更愧疚，但他没提，反倒让我自己把自己架那儿了。你看，他帮过我家，我现在连他儿子婚礼都不去，我还是个人吗？可转念一想，他帮我家那会儿是九几年，五百块值钱，现在五千块也就那么回事。情分这东西，它能存银行吗？能按通货膨胀率折算吗？我要是把五百块按购买力换算成今天的钱，转过去，是不是就不欠了？

不能。这么干我妈能把我腿打折。

更拧巴的是，我妈今早给我打电话了。她开口第一句：“你三舅给我打电话了，说你表弟结婚你不去？”我说对，加班。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三舅挺不高兴的，跟你二姨说‘城里那外甥现在眼睛长脑门上了’。”我火一下就上来了：“他爱说啥说啥，他平时管过咱家吗？你住院他问过一句吗？”我妈说：“你小点声，他那人就那样，嘴碎，心不坏。”我说：“心不坏？心不坏去年咱家老房子翻修，他听说了，托人捎话让你把旧房梁卖给他，说‘反正你们也不回去住’，那房梁是咱姥爷那辈的榆木，他给五百块钱一根，外头收古董的出两千他没卖，他咋不说了？”

我妈那边不吭声了。过了半天她说：“那你就不来了？你表弟结婚，咱家一个代表不去，说不过去。”我说你去呗，你代表就行了。我妈说：“我去了你三舅肯定问‘你儿子呢’，我说加班，人家信吗？”我说爱信不信。我妈叹了口气，把电话挂了。

我老婆听完全程，说了一句挺公道的话：“你妈也难做。”我说我知道，但我就是烦这套。我老婆说：“那你妈当年住院，人家没来看，你记着；人家当年借你学费，你记不记得？”我说我记着啊，所以我才纠结。我老婆说：“你纠结啥？你就是又想当好人又不想掏钱。”这话扎心，但是真的。

后来我刷朋友圈，看见我二姨发了条动态，是一张照片，三表舅在院子里杀猪，配文“老三儿子结婚，提前三天就忙活上了”。底下亲戚们评论刷了一长串，什么“恭喜恭喜”“到时候多喝两杯”“给咱留个肘子”。我翻着翻着看见我表妹——二姨家闺女——在底下回了一句：“我哥（就是我）说加班来不了，可惜了。”三表舅回她：“人家忙，大城市的人嘛，咱高攀不起。”后面跟了个呲牙笑的表情。

我盯着那个呲牙笑的表情看了半天，手指头悬在屏幕上半天下不去。你说他是故意说给我看的吧，他没@我；你说他不是故意的吧，我表妹明摆着在替我解释，他接那么一句，味儿不对。

我老婆说你要是实在膈应，就转个红包过去，人不去礼到，老家也兴这个。我说我转了不就承认自己理亏了吗？我老婆说：“你本来就理亏，人家请你是看得起你，你拒了就是不给面子。至于你妈住院他没来——那是两码事，你拿这个当理由，你自己心里过得去？”我说过得去啊，有啥过不去的，他做初一我做十五。我老婆说：“行，那你别转，以后老家亲戚你一个都别认。”我说不认就不认。

但说完这话我自己心里咯噔一下。我想起去年我爸过生日，老家来了俩亲戚，一个是我妈的表姐，拎了一箱土鸡蛋，坐了三小时大巴，进门的时候鸡蛋碎了好几个，我妈一边收拾一边数落人家“你带这干啥”，那表姨笑着说“自家鸡下的，比城里卖的香”。那天我爸特别高兴，喝了两杯酒，话也多了，聊了一下午老家的事。临走表姨跟我说：“你爸老了，就惦记老家这些人。”我当时没当回事。

现在一想，我要是把老家亲戚全断了，我爸以后过生日谁还来？我爸妈嘴上不说，心里真不在乎？

我昨天半夜两点醒了，翻手机看见三表舅发了条朋友圈，九张图，全是婚礼准备现场——搭棚子、借桌椅、红纸写礼单、大锅炖肉。最后一张是他在灶前烧火，脸上蹭了道黑，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配文：“儿子结婚了，我任务完成一半了。”我盯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说实话，那一刻我觉得他也没那么讨厌。他就是个县城开货车的老哥，儿子结婚是他这辈子最大的事，他觉得亲戚都该来，谁不来就是不给面儿。他的逻辑就这么简单。他理解不了什么叫“加班到深夜”，也理解不了什么叫“你平时不联系我我有事你也不问我所以我懒得搭理你”。在他那儿，血缘就是道理，其他的都是借口。

我翻了个身，把我老婆弄醒了。她迷迷糊糊问几点了，我说两点。她问你想好了？我说没想好。她说那你想好了告诉我，我帮你转账。我说转多少？她说你看着办，多了咱没有，少了我怕你妈脸上挂不住。

今早起来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我说妈，三舅那边我去不了是实话，但我给表弟转个红包，你帮我带句话，就说我实在抽不开身，祝他俩口子好好过日子。我妈说：“转多少？”我说两千。我妈说：“行，我跟你三舅说。”过了一会儿我妈又打回来：“你三舅说‘不用转钱，人来就行’。”我说我真去不了。我妈说：“你三舅说‘那随便吧’。”

“随便吧”三个字，我品了一上午。

我到现在也没转那两千块钱。我老婆问我到底转不转，我说再等等。她说你等啥？我说我也不知道等啥，我就是觉得这事儿不该这么办，但怎么才算“该这么办”，我也说不上来。

我表弟婚礼是下周六。我今天周四。我可能周五晚上转，也可能不转。我甚至想过要不请半天假坐高铁回去一趟，露个面吃口菜就走，来回六个小时，份子钱照掏。但我又觉得这样更假——你大老远跑回去就为吃二十分钟席，你是给谁看呢？

你们说，这事儿我到底该咋办？是两千块钱一转账图个清净，还是硬扛着不去让我妈在老家落埋怨？我承认我小气，我也承认我记仇，但三表舅当年那五百块钱我一直记着，我今天不痛快也是真的。你们骂我也行，站我这边也行，我就想听听，换成你们，你们去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