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份盖着大红印章的停工通知,直接发到了甘肃和宁夏老百姓手里。通告里说得明明白白,从文件发出的这一刻起,规划区里不准再盖新房,不准再种果树,连迁进一个人都不给批。紧接着,黑山峡大柳树水利工程的选址公示也贴出来了,地点就定在宁夏中卫的大柳树。这件事情从1955年写进黄河规划,足足拉扯了70年,现在总算是彻底定下来了。
这项工程要砸下915个亿,还得把将近10万人从祖辈生活的地方搬迁出去。但是只要摊开地图,很多人就会觉得奇怪,因为大坝明明建在宁夏中卫,可是闸门一关开始蓄水,倒灌的水流全涌进了甘肃境内,淹掉的地皮里有97%全在甘肃。这样一来,大坝发电和灌溉的好处多半归了宁夏,被水淹掉的良田和被迫搬走的村子却全落在甘肃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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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宁夏一开始的想法,就是想建一个海拔达到1380米的高坝,水库容量做得特别大,几乎能装下大半个黄河一年的水量。宁夏心里算得很清楚,水库的水位只要拔高到这个位置,宁夏灌区几十万亩农田就能靠水往低处流自然灌溉,再也不用每年花几千万电费去抽水了,此外还能给周边缺水的煤炭化工产业保底供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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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甘肃看到这个方案肯定不能答应。因为水位一旦升到1380米,甘肃这边的白银、靖远、景泰三个地方就要遭殃,将近9.5万亩肥沃的好庄稼地全得沉入水底。不仅如此,当地有名的黄河石林地质公园很多奇石峡谷也会被泡掉,最要命的是将近10万老百姓必须收拾家当搬迁离开。于是甘肃提出了另一个想法,甘肃不想建单个高坝,而是想顺着河道连修四个低矮的小坝。比如小石梯、大草滩、红山峡和大柳树这几个点各修一座,这样水不会漫上来,淹掉的地很少,搬迁人口也只有一两万,连地质公园都能保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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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夏坚持要建高坝,甘肃坚持要建低坝,两边就这样僵持了半个多世纪。但是甘肃提的低坝方案,在面对黄河的冰凌灾害时根本顶不住。很多人不知道,黄河冬天和春天有个很危险的情况叫凌汛。黄河在这一段拐弯往北流入内蒙古,天冷的时候,北边内蒙古河道早就冻上了厚厚的大冰块,南边黑山峡的水还没结冰,大量带着冰块的水顺流往前冲,到了北边被冰面堵住,冰块越堆越高,就会形成几米高的冰坝,把河水往上顶,极其容易决堤淹水。不仅如此,下游河道里的泥沙每年都在堆积,河床越来越高,成了悬在头顶的险河。甘肃的四级低坝根本拦不住这么猛的冰凌,也存不下足够的水来冲刷泥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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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从整个流域来看,黑山峡是黄河上游最后一段适合修大型水库的峡谷,这里卡着黄河上游六成以上的天然水量。要是这里不建高坝,黄河上游就没有最核心的总阀门去控制水流和泥沙。把1380米的高坝修起来,洪水期能多拦住20亿立方米的水,正好可以解决下游防冻凌和冲刷河道泥沙的大问题。
甘肃付出的代价确实很大,不过后来的补偿方案也进行了全面调整。比如甘肃当年为了解决景泰川缺水的问题,花大代价修了提灌工程,靠十几级电泵硬生生把黄河水往高处抽了几百米,每年耗费大把电费。现在大坝蓄水把黄河水位抬高了几十米,以后景泰川抽水就省力多了,能省下一大笔电费,还可以让白银周边大片原本喝不上水的荒地通上水,同时国家在黄河用水指标的分配上也重新照顾了甘肃。
现在黑山峡两边的山崖上,勘测打井的钻机声音响个不停。村里丈量土地的工作人员正挨家挨户登记,院子里的枣树上也系好了用来标记淹没范围的红布条。争论了70年的工程总算尘埃落定,黄河水卷着白沫穿过峡口,继续向前流去。
【参考文献】
1. 水利部黄河水利委员会.《黄河流域综合规划(2012-2030年)》[R]. 2013.
2. 中国工程院“黄河黑山峡河段开发方案研究”项目组. 黄河黑山峡河段开发方案综合论证报告[J]. 中国工程科学, 2004.
3. 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政府办公厅, 甘肃省人民政府办公厅. 关于黄河黑山峡水利枢纽工程建设征地范围内禁止新增建设项目和迁入人口的通告[EB/OL]. 2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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