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美国之前,我以为“车轮上的国家”说的是自由。来美国八年之后我才明白,这句话说的是生存。在这个国家,没有车,你不是一个不方便的人,你是一个没有腿的人。
2019年冬天,我从洛杉矶市中心坐公交去圣莫尼卡见一个朋友。17英里的路,我换了三趟车,等了四十五分钟,走了二十分钟,两个半小时后才到。朋友看了看表,问我:“你为什么不打车?”我打开手机给他看价格——85美元。他闭嘴了。八年里我买过三辆车,修过无数次,被拖过两次。我见过凌晨两点在路边等拖车的绝望,也见过修车行报价单上那串数字时手心出汗的感觉。我站在这边:在美国,车不是奢侈品,不是身份象征,甚至不是交通工具。它是你的腿。没有它,你哪儿都去不了。而更残酷的是,这条腿的维护成本,能把你一个月的工资吃干抹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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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车趴窝那天
那是2021年11月的一个周二,洛杉矶,下午四点半。我开着一辆2008年的本田思域,刚从超市出来,后备箱里塞着一袋米、两桶牛奶、一打鸡蛋。车打不着了。
我拧了三次钥匙,仪表盘上的灯暗了一下,又暗了一下,发动机发出一种“吭哧吭哧”的声音,像一个人在冬天早上不愿意起床。第四次拧钥匙,彻底没声了。我坐在驾驶座上,手还搭在钥匙上,超市的停车场里人来人往,一个推着购物车的女人从我车头绕过去,看了我一眼,走了。
我掏出手机,给AAA打电话。等了二十分钟,接线员说:“你的会员等级是Plus,免费拖10英里,超出部分每英里7美元。你要拖到哪里?”我报了一个修车行的地址,在唐尼市,离我停车的地方14英里。接线员敲了一会儿键盘,说:“超出4英里,28美元,加上拖车费,总共328美元,现场付给司机。”
“多少?”
“328,先生。你可以刷卡。”
拖车司机叫迈克,五十分钟后到的。他五十多岁,光头,手臂上有一道从手腕到肘部的疤,穿一件橘黄色的反光背心,嘴里嚼着口香糖。他从车上跳下来,绕着我的思域走了一圈,蹲下来看了一眼右前轮,站起来拍了拍引擎盖,对我说:“电瓶还是启动机?”
“我不知道,拧钥匙没反应。”
“打开。”
我拉开驾驶座的门,他探身进去,拧了一下钥匙,听了两秒钟,回头对我说:“启动机。换一个翻新的,四百多。新的七百。我给你拖到老张那儿,他做这个。”
“老张是谁?”
“唐尼那边一个修车的,中国人,干了二十年了。你信我,别去4S店,去了你出来的时候裤衩都不剩。”
他把我的车挂上拖车钩的时候,我站在旁边看着。他先蹲下去,把两根铁链子从拖车尾部拉出来,左右各一根,挂钩“咔哒”一声扣进思域底盘下面的孔里。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操作杆旁边,按了一个按钮,绞盘开始转,铁链子绷紧,车身先是往前一沉,接着慢慢往上抬。前轮离地的那一下,整辆车往前倾,车头翘起来,像一个人在说“我投降”。后轮还在地上,他把挡块塞到后轮后面,拍了拍手,对我说:“行了。”
我坐进迈克的副驾驶,他递给我一瓶水,说:“第一次?”
“什么第一次?”
“第一次被拖。”
“不是。”
“那你应该习惯了。”
车上了10号公路,往东开,太阳正好在正前方落下去,橙色的光打在挡风玻璃上,迈克把遮阳板拉下来,骂了一句:“每天这时候眼睛都要瞎。”我问他:“拖车生意怎么样?”他说:“好得很。这个国家的人离不开车,车又老坏。你猜我这辆车跑了多少英里?”
“多少?”
“四十二万。上一辆跑到五十五万,发动机不行了才换的。”
“你每天拖几辆?”
“看情况。今天到现在是第六辆。昨天九辆。最忙的一天,圣诞节后,拖了十四辆,从早上六点到半夜十二点,回家倒头就睡。”
到了老张的修车行,天已经黑了。那是一个院子,铁皮棚子底下停着四辆车,两辆架在举升机上。老张正蹲在一辆皮卡下面,听见拖车响,探出头来,看见迈克,喊了一声:“又给我送生意来了?”迈克把我的车放下来,收了328美元,临走前递给我一张名片,说:“下次直接打我电话,比AAA便宜三十块。”
老张从皮卡底下钻出来,用一块看不出原来颜色的毛巾擦手,打量了我一眼:“中国人?”
“对。”
“哪里?”
“北京。”
“我天津的。嘛车?”
“思域,打不着火。”
他打开引擎盖,拿一个手电筒照了照,让我上车拧钥匙。我拧了一下,他弯着腰听了三秒钟,直起身来,说:“启动机。换翻新的,四百五,保一年。新的七百八,保三年。你选哪个?”
“翻新的。”
“明天下午来取。现金还是刷卡?”
“刷卡。”
“刷卡加十五块手续费。现金四百五。”
我从钱包里数了四百五十块现金给他。他给我写了一张收据,撕了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思域 启动机 450 明天下午3点”。我走出修车行,站在院子里,四周都是铁丝网围栏,远处是5号公路的车流声。我掏出手机叫Uber,显示附近没有车,要等二十五分钟。我蹲在马路牙子上,等了二十五分钟,Uber把我送到家,26美元。
第二天下午三点,我去取车。老张把钥匙扔给我,说:“好了。你那个电瓶也快不行了,年底之前换了吧,别等冬天。”
“多少钱?”
“一百二。”
“年底再说。”
“行,你记着就行。”
我开着车回家,启动机的声音确实不一样了,拧一下钥匙,“嗡”的一声就着了,利索得像换了一双新鞋。我上了10号公路,往西开,夕阳又在正前方。我忽然想起迈克说的那句话——“这个国家的人离不开车,车又老坏。”我把车窗摇下来,风灌进来,吹得收据哗哗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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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刹车片和卡洛斯
第二次出事是三个月后,2022年2月。这次是刹车。
我开车去上班,上了605号公路,踩刹车减速的时候,听到一种金属摩擦的声音,像指甲刮黑板,从后轮传上来的。我下了高速,停在路边,趴下去看后轮,刹车盘上有一圈一圈的深槽,像唱片上的纹路。我知道不能再开了。我给公司打电话请假,然后给老张打电话。老张说:“你慢慢开过来,别超四十迈,别急刹。”我以三十迈的速度在侧路上爬了四十分钟,到了老张的修车行。他升起来看了一眼,说:“后刹车片磨没了,铁磨铁。刹车盘也得换。连工带料,六百二。”
“上周刚花了四百五。”
“车就是这样。你不修它,它不修你。”
我正站在院子里抽烟,旁边停了一辆白色福特F,一个中年男人从驾驶座上跳下来,穿一件格子衬衫,牛仔裤上有机油印子,冲老张喊:“张!我的压缩机又不转了!”老张头也没抬:“卡洛斯,你那辆车该换了。”
“换?你知道现在皮卡多少钱吗?四万八!我疯了?”
卡洛斯看见我,走过来,伸出手:“卡洛斯。你也是张的客户?”
“对,思域,刹车。”
“思域好车。我老婆开思域,2005年的,二十三万英里了,还在跑。就是空调不行了,夏天她开着窗,头发吹得跟疯子一样。”
我笑了。卡洛斯指着他的皮卡说:“这辆,2016年的,上个月压缩机坏了,张给我换了一个二手的,三百五。这个月又不转了。”
“你为什么不买新的?”
“新的八百。我这辆车才值一万二。花八百修空调?我脑子有病。”
老张从车底下钻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刹车盘,对卡洛斯说:“你那个压缩机,再换一个二手的,三百。保三个月。新的八百,保一年。你自己选。”卡洛斯挠了挠头,用西班牙语骂了一句什么,然后说:“二手的。三百。但你要给我保四个月。”
“三个月。”
“三个月就三个月。你这个老狐狸。”
“你才是老狐狸,你每次都说下次买新的。”
卡洛斯笑了,回头对我说:“你别学我。你该修就修,别等。我这辆车再坏两次,我就把它推到5号公路中间去,让保险公司赔我钱。”
“那你违法。”
“违法?我在这里活了四十年,违法的事多了,不差这一件。”
他掏出一张二十美元的钞票,塞给老张:“先给你二十,剩下的一百八月底给。”老张接过钱,塞进屁股后面的口袋,说:“行。”
我问他:“你做什么工作的?”
“装修。自己接活。给人家换地板、刷墙、修厕所。这辆车就是我的办公室,它坏了我就没饭吃。上个月变速箱出问题,我修了三天,损失了两单生意,一千多块。”
“你没有备用车?”
“备用车?我老婆那辆思域她每天开去上班,我怎么备?我走路去给人刷墙?人家以为我是要饭的。”
卡洛斯从皮卡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递给我:“咖啡,我自己煮的,要不要?”我接过来喝了一口,很浓,加了很多糖。他说:“我每天早上五点起来,先煮一壶咖啡,然后开车去工地。这辆车就是我的腿,你懂吗?它一坏,我就瘫了。”
我点了点头。老张把我的车从举升机上放下来,说:“好了。六百二。刷卡加十五。”我刷了卡,六百三十五。走出院子的时候,卡洛斯还在跟老张讨价还价,声音很大,但能听出来他们认识很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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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4S店的报价单
2022年夏天,我的思域空调不制冷了。洛杉矶的八月,车里温度计显示华氏一百零四度,四十摄氏度,座椅烫得坐不下去。我老婆说:“去4S店看看吧,贵点但放心。”
我去了本田的4S店,在格伦代尔,大厅里铺着地毯,有沙发,有电视,有免费咖啡。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接待我,胸口别着名牌,叫布莱恩,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说话像背课文:“先生,我们检查费是195美元,如果在我们这里维修,检查费可以抵扣。”
“检查什么?”
“全面检查,包括空调系统。”
“多久?”
“今天下午就能给你报价。”
我把钥匙给他,坐在沙发上喝了一杯咖啡,看了半小时电视。下午三点,布莱恩拿着一份打印好的单子走过来,坐在我对面,把单子放在茶几上,用一支圆珠笔的笔尖指着第一行:“先生,空调压缩机坏了。需要更换压缩机、干燥瓶、膨胀阀,清洗管路,重新加氟。总共是——”他用笔尖在数字下面画了一条线:“一千八百七十美元。”
我拿起单子看了一遍。压缩机:九百二。干燥瓶:一百八。膨胀阀:一百四。工时:三小时,四百五。冷媒:八十。还有什么环保处理费、shop supplies fee,加起来一百八。
“一千八百七?”
“是的,先生。这是原厂配件价格。如果你用副厂的,可以便宜一些,但效果可能不好。”
“便宜多少?”
“大概一千五左右。”
“检查费195,你说可以抵扣?”
“如果你在这里修,可以抵扣。”
“不修呢?”
“那195就是检查费。”
我把单子放下来,说:“我考虑一下。”布莱恩站起来,说:“当然。不过我要提醒你,空调系统如果继续使用,可能导致压缩机完全抱死,到时候会损坏皮带,影响你正常行驶。”
“谢谢提醒。”
我走出4S店,外面华氏一百零一度。我开车直接去了老张那里。路上没开空调,开着窗,风像吹风机吹出来的热风。老张正在吃西瓜,看见我进来,切了一块递给我:“怎么了?”
“空调不制冷。”
他把西瓜皮扔进垃圾桶,擦了手,打开引擎盖,接上压力表,看了五分钟,说:“压缩机没事。冷凝器堵了,清洗一下,加点氟,三百。”
“压缩机没坏?”
“谁说你压缩机坏了?”
“4S店。”
“他们给你报价多少?”
“一千八百七。”
老张笑了,笑得西瓜差点呛出来:“一千八百七?他们要把你压缩机、干燥瓶、膨胀阀全换了?你这车空调系统都没漏,换什么换?我告诉你,他们就是看你是中国人,不懂,宰你。”
“你怎么知道没漏?”
“压力表在这里,漏了压力掉,现在不掉。就是冷凝器脏了,散热不好,洗一下就好了。”
他拿了一瓶清洗剂,对着冷凝器喷了一遍,等了十分钟,用水冲干净,又加了氟。总共一个小时。收了我三百块,现金。我开着车回去,空调出风口吹出来的风冰凉。我给我老婆打电话:“修好了,三百。”
“4S店多少钱?”
“一千八百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她说:“以后别去4S店了。”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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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没车那两周
2023年春天,我的思域终于彻底不行了。变速箱挂了,老张说修不如换,换一个二手的要两千二,还不保修。我决定不修了,把车卖给废车场,五百块。我老婆那辆思域还在跑,但她每天开去上班,早上七点走,晚上六点半回来。我算了算,我白天没车用。
我说:“我坐公交。”
她说:“你确定?”
“洛杉矶有公交。”
“祝你好运。”
第一天,我去公司,平时开车二十分钟的路。我查了谷歌地图,公交方案是:步行八分钟到公交站,坐720路快速公交四十分钟到市中心,换乘地铁红线,坐三站,再步行十二分钟到公司。全程一小时二十分钟。我说可以,试试。
早上六点四十出门,走到公交站,六点四十八。站牌上写着720路每十五分钟一班。我等了十二分钟,车来了。上车,刷TAP卡,单程1.75美元。车上人不多,有座位。坐了四十分钟,到市中心换地铁,等了两分钟,地铁来了。三站,七分钟。出站,步行十二分钟。到公司八点零五分。比平时多花了二十五分钟。还行。
下午五点下班,按原路返回。地铁没问题,到了市中心换720路,站台上等了二十分钟。上车,开了三站,堵住了。5号公路下午五点半,车流一动不动。我在公交车上坐了七十五分钟,才到我家那一站。下车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走了八分钟回家,八点十分进门。平时开车二十分钟的路,坐公交来回三个多小时。
第二天,下雨。洛杉矶很少下雨,但那天下了。我走到公交站,裤腿湿了一半。等了十五分钟,720路来了,车上人挤人,我站着,手拉吊环,旁边一个中年女人踩了我一脚,没道歉。
第五天,我放弃了。我给老张打电话,问他有没有便宜的车卖。他说:“有一辆2004年的凯美瑞,十五万英里,三千八,你要不要看看?”我说要。他开着凯美瑞来我家,我试了一圈,发动机声音还行,空调能制冷,刹车有点软,但能开。
我说:“三千。”
“三千二。”
“三千一。”
“三千二,给你换新刹车片。”
“成交。”
我买了这辆凯美瑞,三千二,加税加过户费一共三千六百五。我算了一笔账:养这辆凯美瑞,每个月保险一百八,油费大概一百二,停车费在公寓是包含的,保养每五千英里一次,一次八十。一年下来,保险两千一百六,油费一千四百四,保养三百二,加上偶尔修车,一年至少四千块。如果我不买车,每天坐公交来回两趟三块五,一个月上二十二天班,七十七块。但时间成本呢?每天多花两个半小时,一个月多花五十五个小时。五十五个小时,按照我时薪三十块算,一千六百五。一千六百五加七十七,一千七百二十七。养车一年四千。看起来坐公交便宜。
但问题是:公交车不总是来。第二周有一天,720路等了四十分钟没来,我到公司迟到了半小时,被扣了五十块。还有一天晚上加班到九点,地铁红线停运了,我站在站台上看着告示牌,上面写着“红线夜间维修,替代巴士请到地面”。我在街上找了二十分钟才找到替代巴士站,回到家十点半。这五十五个小时里,有两小时四十分钟是站着的,有二十五分钟是在雨里走的,有十五分钟是在等一辆不存在的车。
我最后还是买了车。不是因为划算,是因为没有车,你在这个城市里的每一步都在跟一个看不见的系统较劲。公交系统不是为你设计的,它是为那些没有别的选择的人设计的。你有车,你就不属于那个系统。你没车,你就得在那个系统里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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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老张的车
去年秋天,我去老张那里换机油。他正蹲在门口抽烟,院子里停着他的车——一辆2003年的丰田塔科马皮卡,二十二万英里,漆面晒得发白,后保险杠撞过,用铁丝绑着。
我递给他一支烟,他接了,我给他点上。我说:“你自己修车的,开这么破的车?”他吐了一口烟,说:“破?这车好着呢。发动机没动过,变速箱没动过,就换过刹车、轮胎、电瓶。这些东西我自己搞,不要钱。”
“你不觉得丢人?”
“丢什么人?我又不是开给别人看的。我这辆车,拉货、拖车、买菜,什么都干。去年我帮人拖了一台冰箱,赚了一百五。我开个新皮卡,舍得吗?”
他指了指院子里的举升机:“我这套设备,二手买的,八千块。我在这里干了二十年,每天从早上八点干到晚上七点,一周干六天。你知道我一年赚多少?”
“多少?”
“毛的,十来万。净的,六七万。够花。我老婆在超市收银,一年三万多。两个孩子都上大学了,一个在伯克利,一个在圣地亚哥。学费一年两万八,我出了一半,贷款一半。”
“你为什么不扩张?多雇几个人?”
“雇人?你知道雇一个修理工多少钱吗?时薪二十五,加税加保险,一个月三千五。我这个地方就这么大,多一个人转不开身。再说了,我信不过别人的手。我修的车,我负责。别人修的,出了事算谁的?”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站起来说:“你那个凯美瑞,下次换正时皮带,我提醒你,别等断了再换,断了发动机就废了。”
“多少钱?”
“连工带料,四百五。”
“你怎么老提醒我花钱?”
“因为你不花这个钱,就得花更大的钱。这个道理,在这里开车的人都得懂。”
我开着凯美瑞回家,上了10号公路,夕阳又在正前方。我想起迈克说的那句话,想起卡洛斯说的“这辆车就是我的腿”,想起老张的塔科马皮卡后保险杠上那根铁丝。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在这个国家,车不是面子,是里子。你开什么车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能不能把你从A点送到B点,然后明天还能送。你不能跟它讲感情,它也不会跟你讲感情。你给它换机油,它给你跑路。你不管它,它就趴窝。就这么简单。
六、回到北京
上个月我回北京,坐地铁十号线从国贸到海淀黄庄,四十分钟,六块钱。我站在车厢里,看着手机上的到站信息,每一站都精确到秒。出站的时候,我下意识地摸口袋找车钥匙,摸了个空。
我站在海淀黄庄的路口,看着满街的电动车、共享单车、公交车、出租车,绿灯一亮,人流像水一样涌过斑马线。我突然想,如果把这个路口搬到洛杉矶,大概所有人都得开车,这个路口得扩成八条车道,还得加一个红绿灯。
我掏出手机给老张发了条微信:“车怎么样?”
他回了一张照片,我的凯美瑞停在院子里,旁边是那辆塔科马皮卡。他说:“正时皮带该换了,四百五。”
我回:“等我回去。”
他说:“行,不急。你先在北京好好坐地铁。”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绿灯又亮了,我跟着人群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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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Tips:
1、吃饭:洛杉矶华人区一顿普通午餐12到15美元,小费另算,15%起步。超市买菜自己做饭,一周食材大约60到80美元。别指望公交去超市,买两桶牛奶你就拎不动了。
2、住宿:公寓租房必须买车位,洛杉矶大部分公寓车位包含在租金里,但downtown一些高层每个月停车费要收75到125美元。看房时第一句问“车位包不包”,不包的话每个月多出这笔钱。
3、交通:AAA会员一年大约80到120美元,包含免费拖车10英里,超出部分每英里7美元。建议买Plus等级,拖车距离更长。Uber在洛杉矶非高峰时段起步价大约8到10美元,高峰期翻倍。
4、修车:4S店报价通常是独立修车行的两到三倍。找一个固定的华人修车行,现金支付可以免掉3%到5%的刷卡手续费。修车之前让对方把配件价格和工时费分开写在收据上。
5、驾照:加州DMV路考预约平均等待时间两到三周,热门考点排到一个月以上。笔试可以随到随考,但路考必须预约。考试当天记得带保险证明和另一辆有牌照的车,考官会检查你的转向灯和刹车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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