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的爷爷杜审言：大唐文坛上的第一狂人，究竟有多狂？

唐玄宗开元年间，年轻的杜甫在诗中写下一句：“吾祖诗冠古。”

能让后来被誉为诗圣的杜甫如此推崇，这位祖父究竟有多厉害？

说出来可能令人意外。

如此狂傲的人，仕途却长期失意，甚至险些丧命，还因此失去了舍身救父的儿子。

杜甫根本没有见过祖父，唐中宗景龙二年（708年），杜审言去世。四年后的712年，杜甫才出生。

要理解这种影响，还得看看杜氏家族的底色。

杜审言的远祖杜预，是西晋著名的军事家、经学家。

西晋太康元年（280年），晋军灭吴，结束了三国以来长期分裂的局面。杜预是这场统一战争中的重要将领。

不过，杜预的成就并不局限于军事。

他精通《春秋左氏传》，留下了具有重要影响的经学著作。到了唐太宗贞观二十一年（647年），杜预被列入孔庙从祀的先贤之中。

这意味着，杜氏家族引以为荣的，不仅有祖先的政治功业，还有受到朝廷认可的儒学传统。

而杜审言则为这个家族增添了另一份荣耀。

对于出生于这样一个家族的杜甫而言，杜预代表着经学与政治功业的传统，杜审言则代表着诗歌创作的成就。

杜甫后来在《宗武生日》中写道：“诗是吾家事。”

当然，杜甫之所以成为杜甫，并不能简单归功于祖父。他后来广泛学习前代诗人，又经历安史之乱，在时代动荡中形成了独特的诗歌风格。

那么问题来了：

杜审言凭什么能够跻身其中，并让后来成就远超自己的孙子如此推崇？

答案，就藏在唐代律诗逐渐走向成熟的那段历史之中。

唐高宗、武则天时期，唐朝诗坛正经历一场重要变化。

此时的唐诗，还没有迎来李白、杜甫、高适、岑参等人群星璀璨的盛唐时代，但一批诗人已经开始为唐诗的繁荣铺路。

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等人，努力突破南朝以来偏重宫廷生活、讲究辞藻华美的诗风，将个人抱负、离别情怀和社会生活带入诗歌。

南朝诗人早已开始探索声律和对仗，但如何让诗歌既符合音韵规律，又能自然表达情感，仍是摆在初唐诗人面前的问题。

杜审言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崭露头角。

与初唐四杰侧重拓展诗歌题材不同，杜审言的重要贡献，主要体现在近体律诗的创作上。

他的代表作《和晋陵陆丞早春游望》，便是一首颇具代表性的五言律诗。

诗歌开篇写道：

一个远离故乡、在外做官的人，为什么对季节变化格外敏感？

因为眼前景物越是新鲜，越容易勾起对故乡的思念。

接下来，杜审言写出了全诗最精彩的两句：

“云霞出海曙，梅柳渡江春。”

清晨，海天之间云霞升起；江南大地上，梅柳已经透露出春天的气息。

尤其是一个渡字，将无形的春意写得仿佛能够跨越江水。

诗人没有直接描写自己如何思乡，而是先让读者看到江南春色，再将个人情绪融入景物变化之中。

到了结尾，随着友人的诗歌传入耳中，游子的思乡之情终于无法抑制。

整首诗既有严整的对仗、协调的声律，又不显得拘谨呆板。

这正是杜审言的本领：他能够让诗歌遵守形式上的规范，同时保留情感的自然流动。

而他的成就并不局限于五言律诗。

《春日京中有怀》写道：

长安春色正好，诗人却因客居异乡而难以尽兴。

诗中既有宫苑花木，也有京城贵族的游春景象，但这些热闹景物并未冲淡他的思乡之情，反而衬托出内心的孤独。

在七言律诗尚处于发展阶段的初唐，这种兼顾篇章结构、声律技巧与个人情感的写法，同样具有重要意义。

当然，唐代律诗的成熟不是杜审言一个人的功劳。

从南朝沈约等人探索声律，到初唐诗人不断完善对仗、平仄，再到沈佺期、宋之问等人的创作实践，近体诗经历了长期的发展过程。

杜审言是这一过程中的重要参与者和推动者。

而真正令人惊讶的是，这份狂傲竟然伴随他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唐中宗景龙二年（708年），杜审言病重。

史料记载，杜审言抱怨上天让自己太苦，随后又表示，自己活着的时候，才华一直压过众人，如今快要死了，他们总算可以松口气，只可惜天下再没有能够接替自己的人。

临终之际，仍然认为自己天下无双，杜审言的狂傲可见一斑。

不过，这并不是他第一次口出狂言。

武则天执政时期，苏味道担任天官侍郎，参与官员选任事务。有一次，杜审言参加试判，写完判词后，竟然对旁人宣称苏味道必死无疑。

众人询问缘故，他却解释说，苏味道看到自己写得如此出色的判词，必定羞愧而死。

更令人惊讶的是，杜审言甚至自称：

这样的狂言，难怪《旧唐书》评价他恃才謇傲，为同辈所嫉。

唐高宗咸亨元年（670年），杜审言考中进士，此后却长期担任县尉、县丞等地方官职。

这其中既有唐代官员铨选制度、资历和政治关系等因素，也与杜审言自身的性格有关。

杜审言偏偏习惯于狂傲张扬，言语之间不肯轻易让步，自然容易招致同僚反感。

不过，真正让他付出沉重代价的，并不是这些狂言，而是一场发生在吉州的官场灾祸。

武则天圣历元年（698年）前后，杜审言因事获罪，被贬为吉州司户参军。

吉州位于今天江西吉安一带，远离神都洛阳。对于仕途长期不顺的杜审言而言，这次贬谪无疑又是一次打击。

更大的灾难还在后面。

在吉州任职期间，杜审言与当地官员郭若讷、周季重发生严重矛盾。

据史书记载，两人对杜审言心怀怨恨，最终合谋构陷，使他面临死罪。

史书没有完整交代双方结怨的经过，因此不能简单认定杜审言只是因为言语狂傲便遭到陷害。

但此时的杜审言，确实已经陷入生死危机。

圣历二年（699年）前后，吉州发生了一场令人震惊的刺杀事件。

周季重正在宴饮，一名少年突然携带利刃行刺。

周季重身受重伤，最终不治身亡，少年也被当场杀死。

这个少年，正是杜审言的儿子杜并。

为了营救遭人构陷的父亲，杜并不惜以生命为代价，刺杀了周季重。

事情发生后，杜审言最终免于死罪，得以返回洛阳，却永远失去了儿子。

对于这个一向自负才高、不肯轻易向人低头的诗人而言，这无疑是人生中最沉重的打击。

回头再看杜审言的一生，便会发现他身上始终存在着一种矛盾。

吉州之祸，更让他付出了失去儿子的惨痛代价。

杜审言的人生并没有就此沉寂。

武则天长安二年（702年）前后，杜审言迎来了仕途上的一次重要转机。

此后，杜审言被任命为著作佐郎，后来又升任膳部员外郎。

对于一个在地方官场辗转多年、始终未能获得显赫地位的诗人而言，这无疑是难得的机会。

不过，武则天为何会赏识杜审言？

这与当时的政治环境密切相关。

杜审言恰恰具备这样的本领。

武则天晚年，朝廷局势日益复杂。

张易之、张昌宗兄弟受到武则天宠信，在宫廷中拥有相当大的影响力。

武则天年事已高，围绕皇位继承与朝廷权力归属的矛盾不断积累。

杜审言虽然获得任用，却也与张氏兄弟产生了政治联系。

这种关系在武则天仍然掌权时，未必会给他带来麻烦，但随着朝廷局势变化，却逐渐成为仕途上的隐患。

神龙元年（705年），一场政变彻底改变了杜审言的命运。

张柬之、崔玄暐等大臣联合禁军发动神龙政变，诛杀张易之、张昌宗兄弟，迫使武则天退位，唐中宗李显重新掌握皇权。

武周政权结束，唐朝恢复国号。

随着最高权力发生更替，与张氏兄弟关系密切的官员也受到追究。

杜审言便在这场政治变动中被流放峰州。

峰州位于今天越南北部一带，远离洛阳和长安。

与吉州之祸不同，这一次，他面对的不再只是地方官员之间的矛盾，而是最高权力更替带来的政治清算。

他的诗歌可以得到皇帝赞赏，却无法左右朝廷的政治走向。

不过，杜审言并没有永远留在峰州。

景龙二年（708年），杜审言病逝，结束了自己坎坷而复杂的一生。

而杜甫笔下那句“吾祖诗冠古”，也让这位一生恃才傲物、仕途坎坷的祖父，在唐代诗歌的传承中留下了属于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