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老将福斯特新作《迷失天堂》：天堂等你到了，可能就被搞坏了

“天堂直到你抵达那里，然后也许你就把它搞坏了。”说这句话的是科幻作家艾伦·迪恩·福斯特（Alan Dean Foster），他带着新书《迷失天堂》（Lost on Paradise）回来了。这本书由Blackstone Publishing出版，本周发行。

福斯特在科幻文学圈的分量不用多说。他拿过奖，写了55年，是这个类型里的“大师级”人物。新作延续了他一贯的路子：有行动，也有情感，讲一个“一切都很完美、但没有一样东西看起来那么真”的世界。

《迷失天堂》的故事发生在不远的未来，地点在地球之外。按书里的设定，地球拥挤、污染严重、一片灰暗。乔诺斯（Jonos）和莉娜（Liina）像千百万人一样勉强过活：她做着一份薪水很低的工作，他靠从富人的垃圾里捡东西卖钱。他们也像千百万人一样，梦想着天堂。

天堂是什么样？书里的说法是：一个美丽、干净、草木繁茂的世界，三个种族和谐共处——至少传回地球的视频里是这么说的。三个种族分别是：掌握惊人技术的艾泉人（Eiquan）、以狩猎和农耕为生的卢萨纳塔人（Lusanata），以及人类。人类也许只能住在少数分散的定居点里，但日子仍比地球上强上十倍。

乔诺斯和莉娜在一次犯罪行为之后开始逃亡，最终逃到了天堂。那里的一切都如他们所愿。直到悲剧降临。

这个故事的种子，在福斯特脑子里酝酿了很多年。他告诉媒体，自己一直有个念头：一颗叫天堂的行星，那里一切完美，而地球上的一切都糟透了。书里那对夫妻有各自的麻烦，穷，和所有人一样穷。

福斯特还特意讲了他对男主角的设计：这个男人意识到自己的女伴比他聪明，所以她是这支队伍的“大脑”，他提供“肌肉”。但他并不蠢——福斯特说，太常见的是那种又大又壮、脑子里空空如也的角色。而莉娜身上有一个可能致命的疾病，两人像当今世界上很多穷人一样，想逃出去。可天堂怎么去？又贵又难。真到了又会怎样？也许天堂并不总是天堂。

写一个大约150年后逐渐破败的纽约，福斯特说，关键是别被现实打脸。他的原话是：你不想被一个科学进展抓住把柄——你假设它是近未来，结果它其实已经是当下。所以他在这一点上非常小心。

但搭建一个外星环境，一个本该完美、美丽的环境，然后又要暗示它也许有些地方并不完美，该往里放什么？福斯特说，世界观构建时不能自相矛盾。他点出这是科幻里一个不幸很常见的大问题：某个人本来在呼吸空气，突然就在呼吸甲烷了，这根本说不通。有很多变量凑在一起，才能证明天堂在某些方面是天堂、在另一些方面不是。

他举的例子是：第一批欧洲人抵达塔希提的时候。问题在于，进入这个“天堂”的人带去了性病和天花，而波利尼西亚人对这些病没有抵抗力。于是就有了那句被拿来做标题的话——天堂直到你抵达那里，然后也许你就把它搞坏了。

福斯特的履历里有一串科幻迷熟悉的名字。1976年，他为乔治·卢卡斯（George Lucas）代笔写了第一部《星球大战》小说版；1978年的《心灵之眼的碎片》（Splinter of the Mind’s Eye），原本是打算在《星球大战》没火的情况下当低预算续集用的。他还为《星际迷航：无限太空》（Star Trek: The Motion Picture）写了银幕故事，并为前三部《异形》电影、迪士尼的《黑洞》（The Black Hole）、约翰·卡彭特的《怪形》（The Thing）、《最后的星空战士》（The Last Starfighter）、《星际迷航》、《变形金刚》、《终结者2018》等写过小说版。

新书里，乔诺斯一路往家走，一边想：像他和莉娜这样处境的一男一女，为什么不该试着去天堂？他头顶的太阳似乎没有随早晨一起升高——或者说看起来如此，因为无处不在的污染常把白天弄得和黑夜一样暗。这种昏暗有利于掩盖捡垃圾的行踪，也有利于隐藏身份；但对呼吸、吃饭这类更普通的事，就不太友好了。或者说，对活着不太友好。地球上的生活糟透了。

而在天堂那边……对移民过去的人类来说，天堂这名字起得名副其实，这是不用说的。人人都听过那些故事：在天堂，人可以自由呼吸，不用戴面罩，不用担心需要肺部植入物，不用害怕吸进一丝士的宁或者类似的工业污染物。在天堂，食物充足又新鲜，水没有污染物。那里也有工作，给那些愿意适应全新环境的人，给那些愿意承认优势物种“总领权”的人——这个说法被反复提起。对愿意服从那套实验性的、不断演变的社会结构、接受对新来者种种限制的抵达者，技术上更优越的艾泉人表现出一种漠不关心，而这种漠不关心差不多就等于欢迎。

至少，那一大堆五花八门的轶事是这么坚称的。乔诺斯知道，那些就只是故事和猜测、传言和臆断。细雨开始落下，他拐过一个街角，差点撞上一对慌忙让路的男女。被他撞到的男人刚要开口，很快看清了面前这个人的块头，嘟囔着走开了，还拽着身边那个女人——大概是他的妻子。乔诺斯没在意。他一半心思在认路回家，另一半在想象天堂到底是什么样。

说实话，他从没遇到过真正去过天堂的人。他也从没遇到过认识去过天堂的人的人。但这并没有让那个遥远的世界变得不那么真实。媒体会定期发布那里的视频和图像：一颗类地行星，大气完全适合人类；本土野生动物很有意思；那少数几个但生机勃勃的临时社区挺吸引人；难得一见的艾泉人本身高大、纤细、精致。就算他们不是人形又怎样？他们好歹是两侧对称的，高度聪明，而且按各种说法，对其他物种的利益顶多也就是漠不关心。他们纤细的形体那么美丽优雅，说话那么悦耳，即便相当异类，和他们生活在一起这个念头也没让乔诺斯感到害怕。

他知道，任何东西都比地球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