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一年挣96万偏要各花各的,我答应后,她把她爹娘和弟弟一家接来住,晚上她问我:咋只剩一盘青菜?
那盘青菜端上桌的时候,我岳母的筷子停在半空,我小舅子媳妇低头扒饭,谁都没说话。
晚上十一点,我老婆把我堵在厨房门口,问的就是那句话:“咋只剩一盘青菜?”
我说:“冰箱里就剩这一把了。”
她说:“你下午不是去了超市?”
我说:“去了,买了三条鲈鱼、两斤排骨、一箱酸奶、一袋米,还有你妈要的那个牌子的钙片。买完单三百七,我付的。”
她看了我三秒钟,转身回屋了。
那天是三月十七号,我记得清楚,因为冰箱门上贴的缴费单子角被风掀起来了,我顺手按回去的时候看了一眼日历。
我叫老周,今年五十四,在城东一家汽配厂干了二十多年库管。我老婆叫小敏,比我小四岁,在一家做医疗器械的公司干销售,头几年行情好,她一年能拿回家九十六万。这个数她当着我面算过一遍,扣完税,到手九十六万出头,她说这话的时候手里捏着计算器,按得啪啪响。
我一个月五千八,加全勤奖两百,五千九出头。
去年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晚上,她把一份打印好的东西放我面前。
我戴上老花镜看了半天,是张表格,横着竖着分了好几栏,最上面一行字我到现在都记得:家庭开支分摊协议。
她说:“咱俩各花各的,往后日子清清爽爽。”
我问她:“水电煤气呢?”
她说:“一人一半。”
我问:“买菜做饭呢?”
她说:“谁吃谁买,或者轮流买,记账。”
我把那张纸放桌上,问她:“过了二十六年,你跟我算这个?”
她说:“就是因为过了二十六年,才要算。我挣多少你心里有数,这些年你贴补你那边多少,我也没说过啥。”
我没接话。
我爹走得早,我妈在老家,每个月我给寄八百,这事儿我跟她提过一嘴,她当时没吭声,原来一直记着。
我在那张纸上签了字。
腊月二十四,她就叫了辆车,把她爹她妈从城北接来了。
她爹七十八,腿脚不利索,上下楼得扶着。她妈七十五,耳朵背,说话得凑近了喊。跟着来的还有她弟弟小伟一家四口,小伟四十一,没个正经工作,媳妇在商场卖鞋,俩孩子一个上初一一个上小学四年级。
六口人,加上我俩,八个人。
我当天晚上问她:“你爹你妈来住,我没二话,养老应该。你弟弟一家算怎么回事?”
她说:“小伟房子租出去了,过渡几个月。”
我说:“几个月?”
她说:“你签了协议的,我这边的人我管,花我的钱,不占你便宜。”
这话说到这份上,我没法接。
腊月二十五开始,家里就翻了天。
小伟那俩孩子,一个打游戏到夜里十二点,一个早上五点起来蹦。我睡眠浅,三天下来眼圈黑得跟抹了灰似的。
我跟小敏说:“能不能让小伟管管孩子?”
她说:“你忍忍,开春他们就搬。”
开春是几月?她没说过。
腊月二十六,我去超市买菜。以前我买菜不看价,现在得看。鲈鱼二十八一斤,我拿起来又放下,放下了又拿起来,最后还是放了。排骨三十五一斤,我买了二斤半。青菜便宜,一块八一斤,我买了三把。
八个人吃饭,一荤两素一汤,我算计着来。
头一个星期,我天天做饭。
岳母嘴刁,说排骨炖得不够烂。小舅子媳妇说鱼有腥味。小伟倒是啥也不说,就是吃得最多,一顿三碗米饭,吃完把碗一推就走。
腊月三十那天,我做了一桌子菜,十二个。
小敏回来的时候看了一眼,说:“挺丰盛。”
我说:“过年嘛。”
她坐下吃了两口,掏出手机开始回消息,回了半个钟头,菜都凉了。
正月初二,她跟我说:“明天我几个同事来家里坐坐,你做几个菜。”
我说行。
第二天我做了八个菜,她从屋里拿出一瓶酒,说是同事送的,八百多。
她那几个同事走了以后,她弟媳妇跟我说:“姐夫,你这手艺开个饭馆都够了。”
我笑笑没说话。
我心里想的是,这饭馆开了,谁给发工资?
正月十五过了,小伟一家没走。正月三十过了,还没走。
我憋不住了,晚上躺床上跟小敏说:“小伟那边房子租期到底啥时候到?”
她背对着我说:“租客那边出了点问题,再等等。”
我说:“等到啥时候?”
她翻过身来:“你一个月掏几个钱?这家里大头谁出的你心里没数?”
我没再说话。
三月一号那天,我去超市买东西,在收银台碰见对门的老刘。
老刘问我:“家里来亲戚了?我看天天七八口人进进出出的。”
我说:“我小舅子一家,住一阵。”
老刘“哦”了一声,没多问。
结账的时候他排我后面,我买了两袋米、一桶油、四把青菜、三斤鸡蛋,一共一百二十三块七。我掏手机扫码的时候,老刘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我懂,但我没解释。
三月五号,我算了笔账。
从腊月二十四到三月五号,七十天,光买菜买米买油,我花了八千三百多。这笔钱从我自己工资卡里走的,小敏没问过一回。
她那九十六万在哪儿,我不知道,也没问。
三月十号,我做了一件事,现在想想,做得不地道。
我把每天买菜的小票都留着,夹在一个旧信封里。我没打算拿出来吵,我就是留个底,万一哪天说不清了,好有个对证。
三月十五号晚上,小伟的闺女在客厅写作业,忽然喊了一嗓子:“姑父,家里没奶了。”
我说:“明天买。”
她说:“我妈说让你现在就买,她明天早上要喝。”
我看了看表,八点四十。我说:“明天一早买。”
她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小伟媳妇跟前嘀咕了两句。
小伟媳妇没过来,小伟过来了。
“姐夫,”他往我跟前一站,“一箱奶能几个钱?孩子长身体呢。”
我说:“今早刚喝完最后一盒,明天买来不及?”
他说:“那你现在去呗,超市又没关门。”
我穿上外套出门了。
路上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我妈问我吃的啥,我说青菜面条。我妈说:“小敏呢?”
我说:“她忙。”
我妈说:“忙啥呢?”
我说:“挣钱。”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说:“钱是好东西,你手里得攥着点。”
我没说话,把电话挂了。
三月十六号,我做了个决定。
我把冰箱清了一遍。冷冻层里还有半只鸡、一袋虾仁、两盒牛肉卷。冷藏层里三棵白菜、两根黄瓜、一把豆角、一袋金针菇。我把这些都搁在台面上,看了一会儿,又把它们一样一样放回去了。
我只是想看看,我不买,这冰箱能撑几天。
三月十七号,冰箱就空了。
那天早上我出门,路过菜市场,站了五分钟,没进去。我去了趟社区医院,给我妈开了两盒降压药,一百六十多。回来路上买了一瓶醋、一袋盐、一把青菜。
这就是那盘青菜的来历。
晚饭的时候我炒了那盘青菜,煮了一锅米饭,蒸了四个咸鸭蛋,这就是一顿。
岳父牙口不好,咸鸭蛋咬不动,光吃了半碗白饭。岳母问我:“没别的了?”
我说:“今天没买菜。”
小伟看了我一眼,没吭声,夹了一筷子青菜。他媳妇把碗端起来,米饭扒拉完了就下桌了。
八点来钟,小敏回来了。她看了一眼饭桌,皱了下眉,回屋放包,换了拖鞋,去厨房转了一圈。
然后就有了开头那一幕。
那天晚上她问完那句话,回屋待了四十分钟,出来跟我说:“明天我买。”
我说:“行。”
第二天,她真买了,买了鱼、买了肉、买了虾,冰箱塞得满满的。
我心里挺不是滋味。
我想她要是早三个月这么干,事情根本不会走到这一步。
接下来几天,她买了两回菜。第三回没买。
三月二十一号,冰箱又见底了。
小伟来问我:“姐夫,晚上吃啥?”
我说:“你姐说这周她买。”
他说:“我姐说这周她买了?我问问去。”
他真去问了,隔着门我听见小敏在屋里说:“跟你姐夫说,这个月轮到他了。”
小伟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跟我说:“姐夫,我姐说轮到你买了。”
我说:“上个月我买了整月,轮也该轮到她了吧?”
小伟站那儿没动,过了会儿说:“那今晚咋办?”
我说:“我不知道,你问你姐。”
那天晚上,小伟一家四口出去吃的麻辣烫。岳母岳父吃的我煮的挂面,我给自己煮了碗清水面,卧了个鸡蛋。
小敏十点多才回来,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两份外卖,一份是她自己的,一份是给她爹娘的。
她没问我吃没吃。
三月二十五号,对门老刘找我去钓鱼,我去了。
坐在河边,老刘问我:“家里咋样了?”
我说:“啥咋样。”
他说:“你小舅子还在呢?”
我说:“在呢。”
他说:“我昨天看见你老婆她弟在楼下打电话,说什么房子到期了要续租,被人坑了。你听得懂不?”
我说:“听不懂。”
老刘把鱼竿往水里一甩,说:“老周,你是个实在人。”
我说:“实在人吃亏。”
他笑了:“你这话说的,实在人怎么吃亏了?”
我没接他这话,反问他:“你说,两口子过日子,钱分那么清,这日子还能过吗?”
老刘想了半天,说:“我闺女跟她对象就是AA制,俩人过得挺好。不过人家没这么多人搅和。”
我说:“是啊,没这么多人搅和。”
三月二十八号,我在楼道里碰见小伟,他正抽烟。
我说:“小伟,我问你句话。”
他说:“你说。”
我说:“你房子租出去了,租期到了你续不续?”
他抽了口烟,没看我:“姐夫,我姐说在你这儿住着就行,省房租。”
我说:“你姐说的?”
他说:“我姐说的,她说你签了协议,各管各的,她管我们这边。”
我说:“那你姐管你们,是我买菜做饭?”
他没接话,把烟掐了,说:“姐夫,我姐那人你知道,她要面子,她跟家里说你在厂里当领导,工资高得很。”
我愣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翻出那个信封,把小票一张一张数了一遍。从腊月二十四到三月二十八,买菜买米买油买日用品,我花了九千一百多。
我就记了个数,没往外拿。
四月二号,小敏破天荒做了顿饭。
她做了红烧肉、炒虾仁、一个紫菜蛋花汤,还拌了盘黄瓜。
饭桌上小伟说:“姐,你这手艺退步了啊。”
小敏笑了笑:“有的吃就不错了,嫌不好吃自己做。”
小伟不吭声了。
吃完饭小敏洗碗,我擦桌子。她忽然说:“老周,小伟他们下个月搬。”
我说:“哦。”
她说:“租客那边到期了,他们自己找了个房子。”
我说:“行。”
她说:“这两个多月,辛苦你了。”
我说:“没啥。”
她说:“菜钱我转你。”
我说:“不用。”
她说:“转你吧,说好了各花各的。”
我说:“那你转了,是不是又该轮到我买了?”
她手上停了一下,把水龙头关了,拿抹布擦手。
“老周,”她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太算计了?”
我说:“我不知道。”
她说:“我一年挣九十六万,你知道我最怕啥?我最怕我挣得多,人家说我是倒贴的。我娘家那边的事,我从来不用你一分钱,你知道为啥?我就想让他们知道,我小敏嫁的人,是能跟我平起平坐的。”
我说:“我这五千九,跟你平起平坐不了。”
她不说话了。
我接着说:“你爹你妈来住,我没意见,养老应该。你弟弟来,我也没撵过。可你让我签那个协议的时候,你心里有没有想过,我一个人买菜做饭伺候八口人,我垫了多少钱?”
她说:“我不是说了转你吗?”
我说:“你早干啥去了?”
她说:“你也没说啊。”
这话把我噎住了。
我确实没说。我这人有个毛病,有话说不出,憋着,憋到最后憋出个闷屁来。
四月五号,我在社区医院碰见给我妈开药的王大夫。
王大夫五十来岁,跟我熟。她问我:“你妈最近咋样?”
我说:“还行,老毛病。”
她说:“你脸色不好,咋了?”
我说:“家里人多,闹腾。”
她笑了笑,说:“人多热闹。”
我说:“热闹是热闹,就是不知道这热闹能撑多久。”
她说:“你这个年纪,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正常。”
我说:“我小舅子一家住我家七十多天了。”
她愣了一下,说:“那你老婆啥意思?”
我说:“我老婆说她管。”
她说:“管吃管住?”
我说:“我管吃,她管住。”
王大夫把药递给我,说:“老周,我多句嘴。你老婆挣得多,她家里人不自觉,你心里不痛快,这我都理解。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她把她爹娘接来,是不是也怕你心里有想法,所以把她弟弟一家也弄来,壮个胆?”
我说:“壮胆?”
她说:“女人挣得多,心里也不踏实,怕男人觉得她强势。她拉着娘家一大家子,可能就是想让你看看,她不是一个人。”
我提着药往家走,想了一路,没想明白。
四月十号,小伟搬家。
搬家公司来了四个人,搬了整整一上午。小伟媳妇抱着孩子下楼的时候跟我说:“姐夫,这些天麻烦你了。”
我说:“不麻烦。”
她说:“我姐那人嘴硬心软,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说:“没事。”
她说:“其实我姐早就要我们搬,是我跟小伟说再住几天,省点房租。我姐后来不松口了,说再住下去她要没脸了。”
我点了点头,没说啥。
他们走了以后,家里一下子空了。
岳母坐在沙发上愣神,岳父在阳台上晒太阳。我炒了两个菜,煮了锅粥,端上桌的时候岳母说:“老周,这些天累着你了。”
我说:“应该的。”
她说:“小敏从小就要强,啥事都要争个头。她爹以前老说她,一个丫头片子,挣那么多钱干啥。她不听,非得争这口气。”
我说:“争气是好事。”
老太太叹了口气,没再说啥。
晚上小敏回来,她弟一家走了,她好像轻松了点,自己下厨炒了个土豆丝,热了中午的粥。
吃饭的时候她问我:“小伟搬走了,你还生我气不?”
我说:“我没生气。”
她说:“那你那几天咋那个脸色?”
我说:“你把我一个人撂在那儿买菜做饭七十天,你连问都不问一声。”
她说:“我不是买了吗?后来我也买了。”
我说:“你买了三回。”
她低头扒饭。
过了会儿她说:“我转你五千。”
我说:“不用。”
她说:“转你五千,剩下那几千当我欠你的。”
我说:“你欠我啥了?”
她说:“欠你一句辛苦了。”
我把碗放下,没说话。
她真转了五千,我收了。
四月十五号,我收拾厨房,从橱柜最里头翻出个小本子。
小敏的记账本。
上面记得清清楚楚,从腊月二十四开始,每天买菜花了多少,谁买的,买了啥。
我看到三月十七号那天写着:青菜一把,一块八,老周买。
三月十八号:鱼三条、排骨二斤、酸奶一箱、米一袋、钙片一瓶,三百七,老周买。
我往后翻,看到三月二十一号那页,写着:麻辣烫四份,八十六,小伟付。
再往后翻,看到一行字,是她自己的笔迹:老周买菜七十天,约九千。
下面还有一行,用笔划掉了,又写了一遍:老周这人,心里有数,嘴上不说。
我把本子放回原处,没跟她提。
四月二十号,她爹感冒了,我陪着去社区医院挂水。老爷子坐那儿打点滴,忽然跟我说:“老周,小敏那孩子,从小就不服软。她妈跟她说过多少回,钱是挣不完的,家是过出来的。她不听。”
我说:“她现在听了吧?”
老爷子笑了:“听没听我不知道,反正她把我们接来的时候跟我说,爸,我让你看看,我嫁的人靠得住。”
我愣了一下。
老爷子说:“我说你靠得住?她说,爸,老周不吭声,可他心里有杆秤。”
那天晚上回家,小敏在阳台上晾衣服。我走过去说:“你爸今天夸我了。”
她说:“夸你啥?”
我说:“夸我心里有杆秤。”
她手上没停,把一件衬衫抖开,往衣架上挂。
过了会儿她说:“你心里要没秤,我早跟你离了。”
我说:“那你跟我签那个协议干啥?”
她说:“我想看看你心里那杆秤,到底偏哪头。”
我说:“那你看出来了吗?”
她把最后一件衣服挂好,转过身说:“看出来了,偏我那头。”
我没说话。
她说:“下个月开始,生活费我出,你别掏了。”
我说:“那协议呢?”
她说:“撕了。”
我说:“真撕了?”
她说:“真撕了。”
第二天我看她抽屉,那张纸还在,没撕。我拿出来看了看,她在最底下加了一行字:老周买菜七十天,小敏欠他九千,外加一句辛苦了。
我把纸放回去,没动。
五月一号,我在阳台上浇花,她过来站我旁边。
她说:“老周,我弟那边房租一个月两千八,我给他垫了三个月。”
我说:“你垫呗,你挣得多。”
她说:“你不生气?”
我说:“我生啥气,你弟又不是我弟。”
她笑了一下,说:“你这人。”
我说:“我这人咋了?”
她说:“闷葫芦。”
我说:“闷葫芦里面装的是啥,你得自己倒出来看。”
她不笑了,看了我一会儿,说:“老周,你啥都好,就是嘴太严。有些话你不说,我猜得累。”
我说:“我嘴严,你嘴也不松啊。”
她没接话。
那天晚上她做了四个菜,一个汤。吃饭的时候她给她爹倒了杯酒,给她妈夹了块鱼。
她妈说:“今天啥日子?”
她说:“没啥日子,就想做顿好的。”
我端着碗,看着桌上那盘红烧肉,想起三月十七号那盘青菜。
那盘青菜一块八,我炒的时候多放了半勺油,因为岳父牙口不好,油多了好咽。
那天晚上她问我咋只剩一盘青菜,我没跟她说,冰箱里那半只鸡和两盒牛肉卷,我是故意没动的。
我就是想让她问那一句。
她问了,后面的事才顺了。
那块八的青菜,你说它值不值?
我自己是没资格说这话的,毕竟那七十天,我心里也憋着一口气,憋到最后也没当面跟她把话挑明,是我做得也不敞亮。可话又说回来,两口子过到这把年纪,有些话真说透了,是不是反倒过不下去了?你们家里老人最后那段日子,又是咋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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