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
心语微澜文
圆圆今年十五岁，放学后总往我家跑。
刚开始说是找周屿问题，后来连理由都省了，书包往椅子上一挂，先问我：“阿姨，有吃的吗？”我儿子十七岁，嘴上嫌她烦，真把卷子推过去时，倒也没见他不耐烦。
我起初觉得小姑娘活泼，两个孩子又从小认识，来家里吃顿饭没什么。
直到闺蜜小芸给我发消息，说圆圆最近天天黏着周屿，她有点担心。
我回她：“小孩一起写作业，能有什么呀。”打完这句话，我还顺手给圆圆盛了碗饭。
那天我提前下班，手里拎着一袋青菜和打折的排骨。
刚开门，屋里没开灯，厨房只亮着抽油烟机那盏小灯，周屿坐在餐桌边，圆圆站在他身旁，手攥着他的袖口，攥得衣服皱成一团。
我没出声。周屿把手机屏幕按灭，低声说：“你别老不回她消息，她现在就在楼下。”
圆圆摇头，眼圈红着：“我不想回去，她一看见我就说烦。”
周屿抽了下袖子，没抽出来，停了一会儿才说：“你先给她发个语音，不能每次都躲我这儿。”
我那会儿才发现，桌上摊着两份数学卷，圆圆那份一道题没写。
旁边有半杯凉掉的豆浆，杯沿粘着一点奶皮，手机上跳出一条消息，备注是“妈妈”，后面跟着几个字：到家了告诉我。
圆圆看见我，立刻松开手，低头去捡掉在地上的笔。
周屿站起来，椅子腿在地砖上刮了一声，他说：“妈，你回来了。”
我把排骨放进水池，水龙头拧开了，没问他们刚才怎么回事。
没过十分钟，小芸打来电话，说她在楼下，让圆圆下去。
她声音压得很低，像怕隔着手机被人听见。
我开门时，她手里还提着一袋橘子，塑料袋底被橘子尖撑得发白。
圆圆背上书包，磨蹭到门口，小芸没有训她，只问：“你是不是又没吃晚饭？”圆圆说吃了，眼睛却盯着鞋尖。
小芸把橘子袋换到另一只手，伸手想替她拉拉外套拉链，圆圆往旁边躲了一下。
那一下特别轻，小芸的手停在半空，随后把袋子递给我，说：“给你们拿几个，买多了。”她没看我，弯腰把圆圆松开的鞋带系好。
圆圆站着不动，等她系完，才小声说：“我不想听你们吵。”
小芸的手指顿了顿。
她站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我知道。”我这才明白她担心的不是两个孩子一起写作业，也不是周屿被耽误。
她怕女儿把我儿子当成能躲一阵子的地方，也怕自己伸手时，女儿已经不肯靠过来了。
楼道里有股散不掉的膏药味。
小芸带着圆圆往电梯走，圆圆走两步又回头看了周屿一眼，周屿没跟出去，只把桌上的卷子叠齐，压在数学书下面。
我想说要不让圆圆再坐会儿，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小芸按了电梯键，圆圆把书包带往肩上提了提，谁也没再说话。
我低头看见那袋橘子还放在门边，拎起来时，塑料提手勒进了手指。
那晚周屿把饭吃完，碗放进水池，问我明天还要不要留饭。我说留。
他点点头，进屋写作业去了。
我把橘子一个个从袋里拿出来，滚到桌边的那只，停在手机旁边，我伸手把它按住，没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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