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条跌破成本线的K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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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1日,泡泡玛特收报129.80港元,五连跌累计跌幅超过13%,创2025年5月以来近18个月的低点。总市值回到1728亿港元附近。
段永平的持仓成本大约在150港元一线。5月25日举牌时披露的买入价是150港元/股,9月1日新增100万股的平均代价是155港元。通过H&H International Investment持有约1.06亿股,占总股本8.01%,是公司第二大股东。
按当前股价粗算,这笔持仓的浮亏在20亿港元量级。
段永平本人对此的回应很简短:“我应该还会再买一些,但不会超过公司的10%。”他补了一句,“现在搞得我像个泡泡玛特代理人似的,我以后不想再回答这种问题了,反正我的观点该说的都说了,对错过几年就知道了”。
市场在同一时间给出的定价,和段永平给出的态度,用的是两套完全不同的语言。理解这两套语言之间的差距,比判断谁对谁错更有信息量。
二、市场在定价什么
10月13日,高盛发布了一份渠道跟踪报告。泡泡玛特天猫及抖音两大平台合计销售额,2026年9月同比下滑44%,第三季度整体线上销售同比下滑30%。美国市场的信用卡消费追踪数据更弱,第三季度累计降幅58%,比第二季度的53%还略有扩大。
高盛给出的解释里有一个关键的技术性因素:2025年9月是“Pin for Love”和“Big Into Energy”两大系列的供应高峰,基数本身就处在异常高的位置。换句话说,44%的同比跌幅里,有相当一部分是“去年同月卖得太好”造成的统计效应。
市场对此的回应方式是:在官方三季度数据披露之前,先按渠道数据定价。这是一种典型的短期信息优先的定价习惯。渠道数据高频、可追踪、方向明确,它给了一个可以快速交易的信号。至于这个信号里有多少是基数效应、有多少是真实的需求变化,需要等官方数据来拆,但市场选择先交易,后拆解。
同一份报告里还有一组对照:名创优品第三季度中国大陆GMV同比增长25%到30%,美国市场第三季度GMV同比增长约20%,9月单月增速超过30%。同一条赛道,同一个季度,两个方向。市场不会把“潮玩整体不行了”当作解释,它会把估值差异分配到具体的公司行为上。
三、段永平在定价什么
段永平7月的一段表述,把他的定价框架讲得比任何一次都清楚。他说,泡泡玛特市值约2000亿港元,去年已经赚到130亿元人民币利润。只要消费者对“情绪价值”的需求持续存在,公司未来10年到20年的平均盈利大概率会高于当前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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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话里有两个关键词。
第一个是“平均”。段永平关心的是一段长周期里的平均盈利能力,单一年份的峰值或低谷在这个框架里被平滑掉了。Labubu的热度退潮、星星人的接棒、某个季度的线上跌幅,放在10到20年的窗口里,都是需要被平均掉的波动。
第二个是“情绪价值的需求”。他把泡泡玛特的生意定义在一个需求类别上,而非某一个IP上。这个定义的好处是,它给了一个足够宽的赛道来容纳IP的更替。星星人上半年收入26.5亿元,同比增长超过580%,接过了Labubu让出来的增量空间。在段永平的框架里,这正是“系统在运转”的证据,而非“单一IP在老化”的证据。
这个框架的代价也很清楚。它天然对短期价格波动脱敏,但也意味着它对“系统是否真的在持续产出”这个判断的容错空间有限。一旦IP孵化机制本身出现问题,长期平均的假设就需要重写。
四、“需要厉害的人才能经营好”:这句话的分量
段永平在被问及泡泡玛特是否像苹果、网易那样“连傻瓜都能经营”时,给出的回答是“泡泡玛特还是需要厉害的人才能经营好的”。
这句话在段永平的评价体系里,有特定的位置。他对“好生意”的一个经典标准是:生意模式足够好,以至于一个平庸的管理者也能把它经营得不错。苹果被他归入这一类,网易也被他归入这一类。泡泡玛特被放在了这个类别之外。
这个区分指向的是一件很具体的事:泡泡玛特的护城河,更多落在“判断力”上,而非“资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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苹果的护城河落在iOS生态、品牌忠诚度和供应链规模上,这些东西不会因为换了一位CEO就消失。泡泡玛特的护城河落在“下一个爆款IP是什么、什么时候推、推给谁”这类判断上。判断力的载体是人,而非资产负债表上的某项资产。
王宁把2026年定义为“经营调整年”,坦言大概率完不成年初20%的增长目标,同时启动20亿到50亿港元的回购。这个组合——承认短期压力、主动降速、用回购托底——本身就是一次需要判断力的决策。段永平说的“需要厉害的人”,指向的正是这类决策的质量。
这句话可以读成对管理层的认可:他认为王宁的团队具备这种判断力,所以愿意在浮亏中继续加仓。它也可以读成对生意模式的一个限定:泡泡玛特的价值实现路径,对管理层的依赖程度高于他通常偏好的那类资产。
两种读法指向同一个事实——这家公司的估值锚,有一部分系在人身上。
五、两种定价语言的差距,落在哪几个变量上
市场的短期定价和段永平的长期定价,中间隔着几个可以在未来几个季度被观察的变量。
第一个变量是官方三季度数据对渠道数据的修正幅度。高盛的渠道跟踪显示线上销售下滑30%,但线上只是泡泡玛特收入的一部分。上半年中国市场营收122亿元,全球676家线下门店和2827台机器人商店构成的线下网络,在渠道数据里的权重远低于线上。线上退潮和线下承接之间的差额,决定了渠道数据在多大程度上高估了整体下滑的幅度。
第二个变量是星星人在海外市场的接受度。星星人的580%增速发生在中国市场,而海外是泡泡玛特下一阶段增长的关键变量。一个在国内被验证的IP,在西方市场的复制难度远高于国内。海外收入上半年同比下滑11.1%,公司归因于“外部流量红利消退”和“核心IP热度回归常态”。星星人能否在海外接住Labubu留下的流量,是检验“IP系统”这个长期假设的第一个海外样本。
第三个变量是回购的执行节奏和规模。20亿到50亿港元的回购区间,对应1728亿市值,上限约占1.5%。这个规模在情绪面上有信号意义,在估值面上对每股盈利的直接影响有限。真正值得观察的是回购的实际执行速度——如果公司在股价接近段永平成本线附近时加快回购,那是一个关于管理层自身估值判断的间接读数。
六、同一个事实,两种读法
把段永平的持仓成本和当前股价放在一起,会得到一个看起来很简单的结论:一个以长期视角著称的投资人,在短期价格上出现了浮亏。
但这个结论的信息量有限。更有信息量的是,市场和他看到的是同一组事实,只是给这组事实分配的权重不同。
市场看到的是:线上销售下滑30%,美国市场下滑58%,Labubu首次负增长,管理层承认完不成目标。这些是当期可验证的数据,它们构成了短期定价的全部输入。
段永平看到的是:上半年171.7亿营收、51.6亿经调整净利润、69.7%的毛利率、6个IP营收破10亿、星星人580%的增速、全球超过1亿注册会员。这些同样是当期可验证的数据,它们构成了长期定价的输入。
两组数据都是真的。它们之间的差距,落在“多长的时间窗口算合理”这个问题上。段永平给出的窗口是10到20年,市场给出的窗口是下一个季度。泡泡玛特的估值锚,此刻正好悬在这两个窗口之间。
他自己说“对错过几年就知道了”。这句话的意思是,答案在几年之后。在那之前,129港元和150港元之间的差价,是这个悬而未决的问题在每一天的报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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