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春,蚌埠火车站,王近山的父亲第一次见到火车,谁也没想到,这次充满期待的见面,竟成了老人一生中最后的路程。
渡江战役结束后,王近山所在部队正在整顿。一次谈话中,他不经意间提到湖北老家,脸上的神情也随之沉了下来。陈锡联听在耳中,便派两名熟悉情况的干部前往红安一带寻找王近山的父亲,准备把老人接到部队。
这个安排并不只是一次普通探亲。王近山多年征战,离家太久,父亲只知道儿子参加了队伍,却不知道他已经成为一支大军的主要指挥员。老人年事已高,若能在有生之年见儿子一面,对父子二人都是一件大事。
王近山出身贫寒,少年时期便经历了生活的艰辛。家里无力供养,他很早就接触了乡村底层的困苦。父亲虽然穷,却读过一些书,常给孩子讲三国、水浒里的故事,也讲世道的不公。那些故事未必能改变命运,却在孩子心里埋下了反抗压迫、替穷人说话的念头。
后来,革命力量在鄂豫皖地区活动,詹才芳曾以裁缝身份作掩护,深入乡村发动群众。王近山的姐姐听过宣传,回家后劝弟弟参加革命。年仅十五岁的王近山走进队伍,并改用了这个名字。
关于改名,他曾解释过,靠近大山的人,性格要像山一样坚硬。临行前,他问父亲自己能不能打仗。父亲没有长篇大论,只是干脆地回答:“你能行。”这句朴素的话,后来一直留在王近山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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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王近山并非一开始就身居高位。他是在一次次恶战中成长起来的,既有敢打敢冲的一面,也有脾气急、性子烈的一面。1949年2月,中原野战军改编为第二野战军,下辖三个兵团,刘伯承、邓小平在安排兵团主将时,对他的使用颇费思量。
第三兵团由陈锡联担任司令员,第四兵团由陈赓负责,第五兵团则交给杨勇。王近山对杨勇担任兵团主将一度不服,认为自己战功和指挥能力并不逊色。邓小平对他说,打仗勇猛是一方面,统筹全局、团结部属、处理复杂事务,同样是将领必须具备的本领。
王近山最终担任第十二军军长兼政治委员。职务安排既体现了对他的信任,也说明大兵团作战不能只靠个人勇猛。1949年4月,渡江战役展开,第十二军承担重要任务。王近山带部队迅速突破江防,部队作风强悍,行动果断,完成了上级赋予的任务。
父亲被接到后,听说儿子已经当了军长,起初还不敢相信。他反复追问:“我儿子还活着?真当上大官了?”两名干部连连点头,老人很快流下眼泪。他想起早逝的妻子,遗憾她没有等到儿子出头的这一天。
路上,干部们向老人讲起王近山在战场上的事,也说到孙子的情况。老人听得格外高兴,仿佛已经看见一家人团聚的场面。可到了蚌埠车站,意外突然发生。老人因第一次见到列车,靠近了站台边缘,列车经过时形成的气流将他卷倒,抢救无效去世。
噩耗传到部队时,王近山正在休息。妻子韩岫岩把他叫醒,他一时以为自己仍在梦中。确认消息后,这位在战场上见惯生死的将领失声痛哭:“怎么会这样?”
两名负责接送的干部随后低头来见,已经做好接受处分的准备。他们认为,无论受到什么处理,都无法弥补这个过失。王近山却没有把怒火发泄到他们身上。他知道,这两个人从战场上活着走来,也立过功,不能因为一次意外,就把一生的名誉毁掉。
处理完相关事务后,王近山赶回湖北老家。乡亲们认为,老人是军长的父亲,应该隆重安葬。王近山当然想尽孝,但战争尚未完全结束,部队还有任务,大操大办也不符合当时的纪律要求。
他向乡亲们说明情况,只为父亲匆匆料理后事,便重新返回部队。一个在战场上敢于承担责任的将领,最终没有能够完成与父亲的团聚;而那位贫苦出身、靠讲故事陪伴孩子长大的老人,也只差一步,就能亲眼见到儿子从乡村少年走到军中将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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