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耿长安,今年六十一,在县交通局干了三十八年,去年退的休。今天写这些,是因为上个礼拜,老周走了。
老周叫周振国,比我大一岁,去年五月刚办的退休。我们俩在一个楼里待了三十年,他是财务股的,我在路政股,两个人办公室挨着,中午一块儿去食堂,吃完在楼后的树荫底下站着说十分钟话,三十年没断过。老周身体比我好,一辈子没住过院,不抽烟,喝点小酒,血压比我还稳,走路带风,我们局组织体检,他每一项指标都在正常值里面。去年退休那天,他在食堂跟大家都喝了酒,说,往后的日子,我第一件事就是把全国的地方走一遍。
他退休以后,我们联系少了,偶尔微信上聊两句。他发过几张照片,去了一趟山西,又去了一趟内蒙,在草原上骑在马上,笑得像个孩子。
上上个星期,我还在楼下碰见他的老伴儿,她说老周最近有点累,血压有点高,医生让他少喝点酒。我说让他注意点。后来就没了消息。上个礼拜一早上,我起来看手机,局里的群里发了一条,说周振国同志因病去世。我坐在床上,把那条消息看了三遍,手都在抖。
丧事在殡仪馆办的。去的人很多,局里老同志基本都到齐了。老周躺在那里,比他退休那会儿瘦了一圈,脸色还好,看着像睡着了。他老伴儿拉着我的手哭,说他走得快,夜里上个厕所,人就倒了,脑溢血,送到医院已经不行了。
我站在灵堂里,看着他的照片,忽然想起一件事:去年他退休那天,我在食堂拍过一张照片,他举着酒杯笑,肚子挺着。我把照片翻出来,看了半天,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一个人,六十一岁,不抽烟,指标都好,走着走着就这么倒了。我这几天一直在想这个事,想得睡不着。
我退休这一年,过得其实不算好。刚退下来那半年,我在家待得发慌,早上不用上班,睡到九点多起来,一整天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一天的老片子,晚上躺下就睡不着。体重涨了十来斤,血压也上来了,腰开始疼。那种日子,不是享福,是等着老。
老周走了以后,我拿他的事提醒自己。我这个人不是那种“多喝热水”的人,我干路政干了一辈子,做事讲个实在。所以这几天我给自己理了几条,也给你们讲讲。
第一条,人过六十,最值得每天坚持的一件事,就是走路。
这话听着太简单,简单到不像个道理。可我这一年看下来,我身边那些退休以后活得好的老头,没有一个不是每天出门走路的。我楼下有个老赵,七十了,每天早上绕着小区走六圈;我一个老同学,六十五,每天沿着河堤走七八千步。他们没有一个天天吃什么保健品,也没天天泡在医院里,就是每天走。
我为什么说走路比别的更要紧?因为我们这个岁数,最怕的不是哪个器官出毛病,是“不动”。人一不动,血管不动,血糖不动,肌肉不动,日子也不动。我们局老周,一辈子走路带风,可他这一退休,几个月就窝在家里,人一下放松了,身体也跟着松了。
第二条,走路不是遛弯,得有点“量”,也得有点“时”。
我自己这一年摸索出一个数:一天六千步到八千步,走上一趟,四十分钟左右。早上或者傍晚,避开日头。不用赶,也别散着逛。走到身上微微出汗,说话还能接上,这个劲就对了。我给自己定的是早上一趟,绕小区四圈,晚上再一趟,陪老伴儿沿河走走。这半年下来,我掉了八斤,血压下来了,睡觉踏实了,腰也不那么疼了。
我这个话,不敢当成医嘱,我血压高那阵是去医院看过大夫的。有心脏病、有膝盖毛病的,走多少怎么走,先问医生。可对我们这些大体上还算健康的老家伙来说,走路是最便宜的药。
第三条,一退休,人就容易把自己“搁下了”。
我在单位的时候,一天要处理几件事,见几个人,走几千步路,都是被日子推着走的。一退休,推你的人没了,全靠自己。老周走之前,我听说他那几个月也不太出门。我们这些老同事,都犯了同一个毛病:在单位的时候,工作是我们的日子;一退休,以为可以歇着,结果是日子歇了,人也跟着歇了。
所以我现在也要求自己,每天出门。哪怕下雨,我拿把伞在楼道里走,或者去超市转一圈。人在外面,就还在日子里。另外我每周去老年大学上两节书法课,去菜市场买菜,跟菜贩子砍两句价,跟楼下棋摊上的人下一盘。我明白了,六十岁以后,最怕的是没什么事,人一旦闲下来,身体也跟着闲下来了。
第四条,别相信“指标好就等于身体好”这个话。
老周体检没有一项异常的,可脑溢血来了,一下就倒了。身体这东西,不像账本,账面上没记,不等于没有。我们这一辈人,体检完了,看报告上都是好的,就放心了,该熬夜熬夜,该生气生气,该不走路不走路。我现在明白了:体检是看身体,不是替身体过日子。真正过日子的,是你每天怎么吃、怎么睡、怎么动。
老周的事,我还记着一件事。他退休的时候,在食堂说要走遍全国。他的那个计划,我后来听人说起,是写在纸上的,贴在冰箱门上,六个省,一个也没成行。
他走了以后,我第二天早上就出门走路了。这一走,从那天起,一天没断。我走的时候想的不多,也不求什么,就求一件事:走完这一趟回来,我还能吃下早饭,还能跟老伴儿拌两句嘴,还能坐在那儿看一会儿书。我们这岁数,想的不是多大的成功,是稳,是每天还能出门转一圈,回来的时候家里那盏灯还亮着。
老周,你走好。我替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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