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走机耕路。
顺着垭口往东,有一条更窄的山路,通到隔壁县的一个采石场。
这条路是我被拐来第三年才听说的。
赵婆子让我上山割猪草的时候,隔壁的巧云悄悄跟我说过,说采石场那边有大卡车往省道上走。
巧云也是被拐来的。
来得比我早,已经认命了。
她说她不走,但让我记住这条路。
天亮之前我到了采石场。
厂子还没开工,铁皮棚子底下停着三辆大卡车。
有个男人蹲在卡车轮子旁边抽烟。
我站在路边没敢过去。
他先看见了我,把烟掐了,站起来。
大妹子,天没亮你一个人在这干啥?
我说,师傅,你这车往哪走。
省城方向,送石料。
我说,能不能带我一段。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停在我手上。
我低头,才发现翻墙划的那道口子还在流血,整个手掌都是红的。
他没多问,往驾驶室那边努了努嘴。
上来吧。
他姓郑,跑石料运输的,常年走这条线。
车子发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柴油机的声音在山谷里响得很大。
我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山一座一座往后退。
老郑递了瓶水过来。
手上那伤得处理一下。
我说没事。
哪来的?
山里。
去哪?
能走多远走多远。
他不说话了,开了一段,从储物格里翻出一卷纱布扔在我腿上。
我自己缠了手。
到省道收费站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前面六十公里有个服务区,你要是没地方去,那边能搭上去省城的大巴。
我说谢谢你。
他摆了摆手。
不用谢。我闺女今年也十五了,出门在外的。
车在服务区停下,我下车。
回头看了一眼来的方向,山已经看不见了。
口袋里的布包还在,钱还在,户口本还在。
但户口本上写的名字不是我的。
上面写着赵何氏。
这个名字跟了我十二年。
我把户口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儿子的名字。
赵光。
在登记栏里,母亲一栏写的是赵何氏。
我把这一页看了很久。
然后合上,塞回包里。
服务区的大巴还有半小时发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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