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秦论》所述“奋六世之余烈”，这六位秦君中，谁成就最大呢？

文｜老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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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贾谊写《过秦论》，说到秦始皇，用了一句话：奋六世之余烈。意思是，始皇手里攥着的，是六代秦君传下来的家底。

这六位，是秦孝公、惠文王、武王、昭襄王、孝文王、庄襄王。孝公名气最大，商鞅变法的事，中学课本里就讲过。可是六个人排排站，谁的成就最大？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

孝公：从被当成夷狄，到天子送来伯号

孝公刚即位那年，黄河和崤山以东有六个强国，淮水和泗水之间还有十几个小国。秦国呢，僻在雍州，不参加中原诸侯的会盟，中原人拿它当夷狄看。

孝公上来就下了一道令：当年三晋抢走了先君的河西地，诸侯瞧不起秦国，没有比这更丢人的事了。谁能出奇计让秦国强起来，我给他官做，还分他土地。

卫鞅听说这道令，西进入秦。

为了让百姓相信新令，卫鞅在国都南门立了一根三丈高的木头，说谁能把它搬到北门，赏十金。没人敢动，他又加到五十金，终于有一个人搬了，当场就给了五十金。

新法推行满一年的时候，老百姓并不乐意，到国都来说新法不方便的，数以千计。后来太子犯了法，卫鞅说，法令推不动，是从上头开始犯的。太子是国君的继承人，不能用刑，就处罚太子的老师公子虔，在另一位老师公孙贾脸上刺了字。隔天，秦国人都按令办事了。

这套法令执行了十年，秦国老百姓很高兴，路上掉了东西没人捡，山里没有强盗，家家富足。人们敢为国家打仗，不敢为私事斗殴。

对外也有收获。孝公十年，卫鞅带兵围住魏国的安邑，逼降了它。十二年，把都城迁到咸阳。十九年，周天子送来了伯号。二十年，诸侯都来祝贺，秦国还派公子少官带兵到逢泽会盟诸侯，朝见天子。

孝公在位二十四年，把一个被当成夷狄的国家，推到了天子要给伯号的位置。

他留下了一套法，也留下了一大批恨这套法的人。

惠文王：杀了商鞅，留下商鞅的法

孝公一死，太子即位，就是惠文君。这一年，卫鞅被杀了。

宗室里有很多人恨卫鞅，他想逃，被安上了谋反的罪名，后来被车裂，在秦国示众。惠文王喊的是：莫如商鞅反者！意思是，别有人学商鞅造反。秦国人对此并不同情。

一般新君上台，最顺手的事，是把前朝的人杀了，再把前朝的规矩一并扔掉。惠文王只做了前一半。韩非后来写过一句话：孝公、商君死了，惠王即位，秦国的法并没有败坏。

人杀了，法留着。

法留着，才有后面的事。

惠文王八年，魏国把河西的地献给了秦国。当年孝公下令求贤，要夺回的，正是三晋抢走的河西这块先君故地。

十年，张仪做了秦国的相，魏国献出上郡十五个县。隔年，秦国在义渠设县，义渠君成了秦的臣子。

这些都是从东边、北边拿地。接下来惠文王做的一件事，影响更远。

改元之后第九年，朝堂上有一场争论。司马错主张伐蜀，张仪不同意，说不如打韩国，兵出三川，堵住险要，逼近周室，周自知救不了，九鼎宝器一定会拿出来。据着九鼎，按着地图户籍，挟着天子号令天下，这才是王业。蜀呢，不过是西边偏僻的地方，戎狄的头领，劳师动众，成不了名，得了地也没有利。他说，争名的人去朝廷，争利的人去市场，三川和周室才是天下的市朝，大王不去争，反去争戎狄之地，离王业远了。

司马错的话很实在。他说，想让国家富，就得扩大土地；想让兵强，就得让百姓富；想称王，就得广施恩德。三样都有了，王业就跟着来了。现在大王的地小，民穷，我想从容易的事做起。蜀是西边偏远的国家，戎狄的头领，又遇上了桀纣那样的乱子，用秦国去打它，不费什么力气。占了它的地，足以扩大国土，得了它的财，足以让百姓富足，修整兵器，也不用伤害多少人，它就服了。攻下一个国家，天下人不认为我们残暴。攻韩国，劫持天子，名声不好，还不一定有利。

惠文王说：好，我听你的。

当年十月，秦军攻下蜀国，蜀就这样平定了。史书上写了一句：秦国更强大富厚，看轻诸侯了。

又过了四年，惠文王的将领在丹阳打败楚国，斩首八万，俘虏了楚将屈丐。紧接着攻打汉中，夺取了六百里的地方，设了汉中郡。

河西、上郡、义渠、巴蜀、汉中。孝公留下的是一套法，惠文王留下的，是把这套法变成地盘。

这些地，后来也没有闲着。昭襄王二十七年，秦国派司马错调动陇西的兵，借着蜀的地盘去攻打楚国的黔中，攻下了。三十年，蜀郡太守张若又从蜀出兵，夺取巫郡和江南的黔中郡。

昭襄王：五十六年，战果最大的一位

论战果，没有人比得上昭襄王。

他在位五十六年，是六位里最长的。十四年，白起在伊阙打败韩魏联军，斩首二十四万。二十九年，白起攻破楚国的郢都，设了南郡，楚王逃走。三十三年，在华阳打败魏国，斩首十五万。四十七年，长平之战，赵军被击败，四十多万人被全部杀死。五十一年，西周君背叛秦国，到头来跪着来请罪，把三十六座城、三万人口全献了出来。隔年，周的九鼎运进了秦国，周就此灭亡。

这些数字，一个比一个吓人。

不过昭襄王也有碰壁的地方。十九年，他称西帝，齐王称东帝，不久两人都去掉了帝号。邯郸攻了很久，没有攻下，白起在五十年获罪，被贬为士伍，后来死了。

还有韩非的批评。他说，昭襄王的时候，穰侯越过韩国魏国去打齐国，五年时间秦国没有增加一尺土地，穰侯却在自己的封地陶邑修起了城。应侯攻韩国八年，成就的是他自己在汝南的封地。打了胜仗，大臣就尊贵；多了土地，私人的封邑就立起来。

韩非是法家，他的话立场很重，不能全当实情。但他看到的这一面，也是真的：昭襄王的战功，有一部分落进了大臣自己的口袋。

三个短命的，各有各的活

武王在位四年。他对甘茂说，我想让车子能通过三川，看一看周室，死了也不遗憾。当年秋天就派甘茂攻宜阳，次年攻下，斩首六万。他这个人有力气，爱游戏，陪孟说举鼎，把膝盖骨举断了，八月就死了。

孝文王更短。守完丧，十月己亥即位，三天后的辛丑，死了。

庄襄王在位三年。他派相国吕不韦讨伐东周，把东周的地方全收了，却没有断东周的祭祀，把阳人的地赐给周君，让他奉祀祖先。韩国献出成皋、巩，秦国的疆界到了大梁，设了三川郡。又让蒙骜攻赵，平定太原，攻赵国榆次、新城、狼孟等三十七座城。五月丙午，他死了，儿子政继位。

贾谊对孝文王和庄襄王，只写了一句：享国日浅，国家无事。

老达子说

回到最开始的问题，我的答案是惠文王。

理由不在战绩。变法写在竹简上，谁都能写；杀了写它的人，之后还照着办，才是难事。孝公立了法，惠文王保住了法，还靠这套法把河西、上郡、巴蜀、汉中收进来。昭襄王用的，是这些现成的路和地。

昭襄王的战果最大，这一点没有争议。只是如果把成就理解成别人替不了的事，他的位置，换一个会打仗的君主，也许能做到；孝公之后秦国没有垮，却很难有人替惠文王做这个决定。

太史公笔下，孝公有令，昭襄王有战报，庄襄王有三年。惠文王那一段，没有一句话在说他自己怎么想，只有地名，一个接一个：河西，上郡，义渠，蜀，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