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满京城的人都看着,娘的欢儿,要做最体面的那一个。
爹爹坐在一旁,慢慢剥着一颗荔枝。
剥好了,递到姜岁欢手里。
我飘在梁下,看着那颗荔枝。
小时候,爹爹下朝回来,袖子里总揣着一串糖葫芦。
他说,宁宁喜欢甜的。
后来我才知道,他手里的甜,从来不止一份。
周嬷嬷进门回话。
夫人,东西都送到了。
娘亲头也没回:她怎么说?
大小姐……一句话都没说。
又咳了血,拽着老奴的衣角不撒手。
爹爹把荔枝壳往盘里一丢。
一句话不说?
磨了三年,还是那副倔骨头。
娘亲叹了口气,放下簪子。
由她去吧。
不逼到绝路上,她哪里知道侯府的好。
她拉过姜岁欢的手,眼圈红了。
欢儿在庄子上吃了十五年的苦,娘总得让你亲眼看着,她也尝一回。
你心里那口气顺了,往后姐妹俩才能好好过。
姜岁欢靠进她怀里,声音软软的:
娘,我早就不怪姐姐了。
只是明日姐姐要跪那么久,膝盖怕是受不住。
让人给她备个蒲团吧。
娘亲摸着她的头,满眼心疼。
我的欢儿,就是心善。
我在梁上看着,只觉得好笑。
一个蒲团。
当着满京城的贵眷,我跪着,妹妹赏我一个蒲团。
往后全京城都会记得,侯府二小姐宽厚。
而我,是那个跪着认罪的人。
廊下传来脚步声。
是世子谢珩,刚从爹爹书房议完亲事出来。
他立在廊下,听完嬷嬷的话,神色淡淡。
明日她进府,先让府医诊一诊脉。
干净了,再进内院。
我忽然想起去年冬至。
娘亲在城门口施粥,全京城都叫她活菩萨。
我在雪地里排了一个时辰的队。
轮到我时,她看见了我。
她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转头对家丁说:
侯府的粥,不施给家奴。
我端着一只空碗,站在雪里。
身后的人还在夸,侯夫人真是菩萨心肠。
门房忽然一路小跑进来,手里高高举着一封信。
侯爷!夫人!北境捷报!
大公子打了胜仗,三日后班师回京!
娘亲喜得站起来,接过家书拆开。
信不长。
最后一行写着:
阿宁可好?
我哥哥姜晏,是这府里唯一不知道这三年的人。
我给他写过十七封信。
前十六封,都被门房截下来,送进了娘亲的妆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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