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大周皇后柳扶风,母族败落那一年,被废黜幽禁于冷宫,最终死于一杯鸩酒。
死前我握着那封伪造的"谋反家书",看着端坐在龙椅上那个我亲手扶上帝位的男人——我名义上的夫君,皇帝周景元,他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我,只淡淡一句:"柳氏该死。"
那一句,让我从年少扶持他的旧梦里彻底醒来。我倒在冷宫冰凉的砖地上,忽然明白了什么叫伴君如伴虎,什么叫兔死狗烹。
我做了他十年的皇后,替他挡过刺客、替他熬过夜、替他笼络过多少世家,到头来,他一句话,便把我这十几年的付出,抹得干干净净。
我记得当初他登基那夜,曾握着我的手说"朕此生不负你",原来那句话,也同那些妃嫔的承宠一样,是过夜就忘的。
再睁眼,我回到了十五岁,母族鼎盛、我还是那个被养在江南别苑的世家贵女那年。
那年春天,别苑的桃花开得极盛,我在廊下读书,母亲在院中晒她的嫁衣,一切都还来得及。
我愣愣地看着满院春色,忽然蹲下身,哭了一场。
母亲吓坏了,忙问我怎么了,我抹着眼泪笑:"娘,女儿只是觉得,这春色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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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周景元还不是皇帝,是无人问津的九皇子。
我逃过了一桩本该将我嫁给纨绔的"议亲",在那场春日宫宴上,隔着重重人影,我看见了彼时还眉眼清亮的周景元。
他站在众皇子身后,不争不抢,安静得像一株沉默的竹子。
前世我是被他利用又弃如敝履的棋子,这一世,我偏要在他登顶之前,把这张脸看个清楚。
宫宴散后,我在御花园的假山后拦住了他。
"九殿下,柳扶风有一问。
"我福了福身,"若有人将来能助殿下登上帝位,殿下当如何待她?"
周景元眸色微动,随即笑道:"扶风姑娘说笑了,皇兄们虎视眈眈,我不过一个闲散皇子。
""殿下不必急着答。
"我转身欲走,却在擦肩时低声道,"殿下若想要那支困在冷宫的凤凰飞出来,便来江南寻我。"
半月后,一辆青帷马车停在我江南别苑的门外。周景元一身布衣,站在雨里,说:"我来寻那支凤凰了。
"我嫁给了他。成婚后三年,我替他谋划,替他笼络世家,替他在朝堂上挡下明枪暗箭。
我从不奢求他的爱,我只想在他登基之前,把能握住的东西都握在自己手里。
我不再是那个会为他一句"不负你"就掏心掏肺的傻姑娘了,我只是这局棋里一个冷静的执子人,而他,是我选中要捧上龙椅的那枚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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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登基那夜,我端坐在坤宁宫里,等他来问一句"皇后可安好"。
他没来。他宿在了新晋贵妃的宫中,次日清晨才来见我,冠冕堂皇道:"皇后辛苦了。
"我心头冷笑,面上却温顺:"陛下登基,臣妾自当尽心。
"我知道,我重活这一世,不是为了再爱他一次。
我是为了在他废掉我之前,先废掉他。
我暗中查出了前世那封"谋反家书"的来历——是贵妃郑氏伪造,可真正让周景元下了杀心的,是他忌惮我母族兵权。
这一世,我在母族裁军之前,抢先一步交出兵符,又暗中扶持了太子的根基,把周景元架在了一个"离不开我"的位置上。
他越依赖我,就越杀不得我。
可我知道,这把刀终究是握不稳的。
周景元这个人,最擅长过河拆桥,前世我已领教过一次。
我从不指望他念旧情,我只求在扳倒郑氏、扶稳太子之后,把自己从这潭浑水里干干净净地摘出去
。我一面在朝堂上做他的"贤后",一面把亲信悄悄安插进三省六部,把那些站不稳的墙头草,一一换成能为我所用的人。他不疑我,因为他笃定我离了他便一无所有。
可他忘了,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有野心的人,而是把野心藏得干干净净、连枕边人都看不透的人。
直到那天,我在他御书房里,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那封前世要我命的"家书"摊开。
"陛下,这封家书上,有贵妃郑氏的手印。
"我轻声道,"臣妾想请陛下做个见证——若臣妾今日能证明这是伪造,郑氏当如何处置?"周景元眼底终于浮现出熟悉的警惕。
他张了张口,却在我亮出郑氏与敌国往来的密信时,脸色一寸寸白下去。
"柳氏……你竟敢设局坑朕?"他怒道,声音里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陛下。"我抬眸,声音平静,"前世,您用一杯鸩酒送我上路。
这一世,臣妾不过是想让您看清楚,谁才是真正会害您的人。
"我拂袖转身,身后是满殿死寂。三日后,郑氏被废,周景元贬我为摄政太后,将监国之权尽付于我。
我立于丹陛之上,看着跪伏的百官,忽然明白——前世的枷锁,从来不是别人给的,是我自己把自己关进去的。
我以为嫁给他、扶他登基便是我的归宿,到头来,那不过是一座亲手给自己造的金丝笼。
这一世,我先把锁砸了。
我走下丹陛,风拂过我垂落的衣袖,身后那座坤宁宫的朱门,终于不再是一道困住我的牢。
我曾经以为那支凤凰该栖在龙椅之上,如今才知道,凤凰的巢,从来只在它自己飞得到的地方。
原来我这一世要的,从来不是那个男人的爱,也不是那把龙椅,而是一副能替自己做主的骨头。回宫那日,我命人把那件穿了十年的旧凤袍,亲手挂进了冷宫的空屋。
那里曾困住前世的我,如今只余一室空寂。
母亲见我这般,欲言又止,最终只叹了口气。我挽着她的手,轻声道:"娘,女儿这一世,不嫁人,也要过得比嫁人好。
"她愣了愣,忽然笑了:"扶风,娘就知道,你不是池中之物。
"我望着窗外渐远的宫墙,忽然觉得,这一世的春色,比十五岁那年的,还要好上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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