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我是侯府嫡女沈知意,风光大嫁入东宫,却在宫变那夜被自己的亲妹妹沈知妍送上了断头台。
她穿着我的嫁衣,戴着我的凤冠,笑盈盈地站在我面前:"姐姐放心,你的位置,妹妹替你坐稳了。
"刀落下去的那一刻,我看见母亲苍白的脸,看见父亲沉默的背影,看见满院火光里沈知妍那张笑意盈盈的脸。
我听见有人高喊"沈氏通敌,格杀勿论",那声音我认得,是东宫太子的心腹。然后,是无穷无尽的黑。
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一条命,填进一场我至死都没看明白的局里。
再睁眼,我回到了及笄前一年,回到了母亲尚在人世、府里还能看见阳光的那一年。
窗外是四月的好天气,海棠开得正盛,我枕边还放着一本没看完的话本子,一切安静得仿佛前世那些血光都是一场荒诞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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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掐了自己一把,疼。
原来老天真的给了我重来一次的机会。
我摸了摸自己细瘦的手腕,那是一只十三岁小姑娘的手。这一世,我要用它,把前世那些想害我的人,一个个请进他们该去的地方。
一切冤孽,都要从这杯杏仁茶说起。前世我临死前才想明白,那碗让我病了三年的杏仁茶,是姨娘屋里送来的。
我不怪杏仁,怪的是人心。
重生后的第一个清晨,我照例去给母亲请安,路过垂花门时,看见妹妹沈知妍正蹲在假山后头,偷偷把一包粉末倒进我常用的茶盏里。
她做得小心翼翼,时不时回头张望,像个做贼心虚的孩子。
前世的我心善,只觉得妹妹顽皮,还笑着夸她体贴。
这一世的我看得清清楚楚——那包粉末,是磨得极细的生附子粉。
我心头冷笑,面上却温软,走过去笑问:"妍妹妹,手心里的东西是什么?"
沈知妍浑身一僵,白着一张小脸强笑:"是……是给姐姐的香粉。
""正好,我这几日总觉唇色淡。
"我伸出手,"给我抹上试试。"她抖着指尖真的往我手背上抹了一小块。
我垂眼,看见那一小块粉末在日光下泛着微苦的药气。
生附子,微毒,少量不致人死,却会让人慢慢虚弱、缠绵病榻。
前世我那场"无来由"的三年病,从此有了出处。我握住她的手,声音轻得像一片落花:"妹妹待我真好。这香粉,我可舍不得用完,明日还来问妹妹讨。
"我回头,吩咐贴身丫鬟采月:"去库房,把母亲妆奁里的那支赤金点翠步摇拿来,赏给妍妹妹。就说,长姐疼她。
"沈知妍愣在原地,眼底翻涌着惊疑。
她大概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个一向温软的长姐,怎么会忽然笑得这般让她脊背发凉。
当晚,我便在母亲房里"失手"打翻了一碗熬给母亲的山药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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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是侯府主母,父亲沈侯爷最重孝道,明日便是祖母寿辰,这一碗羹本是要孝敬祖母的。
我跪在地上,泪眼朦胧:"母亲,女儿该死。可方才女儿瞧见厨房里那包用来配药的粉末,竟与今日妍妹妹送我的香粉一般颜色。
女儿想着祖母年老体弱,恐这粉末被冲进寿宴的汤药里,一时心急……"母亲脸色骤变。
侯府内宅,最忌惮的便是"毒"字,何况是冲着老祖宗去的。
那晚,侯爷连夜审了姨娘。从姨娘房里搜出半包生附子,与假山后那包如出一辙。
沈知妍哭得梨花带雨,只说"是闹着玩的",可闹着玩,为何偏偏是长姐的茶盏、祖母的寿宴?一个"闹"字,在侯爷沉下来的脸色面前,格外苍白。
三日寿宴后,姨娘被送去庄子,沈知妍被禁足抄经。
我站在回廊下,看着妹妹禁足的小院紧闭的门扉,忽然想起前世她穿着我的嫁衣说的那句话。
这一世,我不会给她那个机会。
可我没想到,真正的变数,来自那位求亲的定北侯世子,谢怀瑾。
前世,他是我母亲的旧交之子,为人端方,曾在我落难时递过一盏茶。
这一世他登门求亲,本是一桩良缘。可就在我应下这门亲事的那个黄昏,谢怀瑾在院门外拦住了我,眼底是我从没见过的复杂。
他说:"沈姑娘,你可知你妹妹沈知妍,昨夜托人给宫里递了话?"我心头一紧。
前世我直至死,都不知道沈知妍背后究竟站着谁。"她递话的对象,"谢怀瑾压低声音,"是东宫。"
我猛地抬头。
前世让我死的那场宫变,正是东宫那位心狠手辣的太子的手笔。
我以为我只是棋盘上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如今才明白——沈知妍,从一开始就是东宫安插进我家的钉。
"所以,你为何要娶我?"我盯着谢怀瑾,问出了前世一直没敢问的话。
他沉默片刻,道:"因为前世,我曾亲手把一杯毒酒,端给你。
"风过回廊,我手中的团扇"啪"地落地。
原来,从来不止我一个人重活了一世。"谢怀瑾,你我都是回来讨债的人。
"我俯身拾起团扇,指尖抵住他心口,"那这盘棋,我们联手,把太子和沈知妍,一局做死。"他低笑,眼底却沉得像一潭深水:"正合我意。"
窗外的晚霞烧红了半边天,我与他并肩立于廊下,身后的侯府灯火次第亮起。
这一世,我不做任人摆布的棋子,要做执棋的人。
而那杯前世要我命的杏仁茶,已被我亲手倒进了花圃里。
母亲问我为何糟蹋好东西,我只笑答:"母亲,这茶太苦,女儿尝过一次就够了,往后再不喝了。
"母亲没再多问,只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前世我守了三年病榻,却始终没来得及好好陪母亲坐一坐。
这一世,我要把她护好,也把那些想害我们的人,一个个,请进他们该去的地方。晚风里,我与谢怀瑾并肩而立,像两柄刚从鞘中抽出的刀,锋芒相对,却终于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后来的日子,我与谢怀瑾一步步把东宫的爪牙从侯府里拔了出去。沈知妍禁足期满放出来那天,看我的眼神又惊又惧,再没了前世那份猖狂。
她不敢再往我茶盏里添东西,只远远绕着我走。
而我与谢怀瑾的这门亲事,也从一桩权宜之计,慢慢生出了几分真意。
他替我挡刀时,我会心悸;我替他筹谋时,他会怔怔看我半天。
我想,前世的冤孽了断之后,这一世的缘分,大约才刚刚开始。
母亲看在眼里,只笑着说:"知意,你这一回,总算没有嫁错人。
"我靠着母亲肩头,心想,母亲啊,女儿上一世嫁错了人,这一世,是连本带利讨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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