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联合国给出了一个明确的判断：把全球升温控制在工业化前水平以上1.5℃以内，现在已经不可能了。按现有排放轨迹，到本世纪末全球将升温2.8℃。这一结论来自联合国最新的《排放差距报告》。
这个数字之所以刺眼，是因为它并不是最坏设想，而是"照现在这样走下去"的结果。科学家一再警告升温超过1.5℃的危险，但全球排放至今仍未下降，各国政府在为经济脱碳所做的努力，离"足够"还差得很远。
报告给出的唯一出路，是先"冲过头"再往回拉。按报告的说法，现在要守住1.5℃目标，只能短期内先突破这条线，再在本世纪下半叶依靠大规模全球降温技术——比如直接空气捕集——把温度压回来。
这条被称为"尽可能低"的超调路径，具体是这样一幅图景：
- 全球升温峰值落在1.7℃至1.8℃之间；
- 到2100年，温度回落到1.5℃的概率为50%
- 相对2025年水平，2030年前需减排18%，2035年前减排45%，2040年前减排69%
而按各国目前的气候承诺，2030年前排放只会下降5%至8%，2035年前下降11%至15%。两组数字摆在一起，差距一目了然。
许多科学家对这条"尽可能低"的超调路径能否在政治和技术上落地，持强烈怀疑态度。原因很直接：所需的减排速度极快，而且2050年之后要靠体量巨大的机械降温和自然降温手段，才能把全球温度拉下来。
英国东英吉利大学荣休教授、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前主席鲍勃·沃森（Bob Watson）说："我们不知道我们能否超调。我们不知道那些技术里有没有哪一项是真的，所以当人们假设我们能实现1.5℃或2℃，而这个假设建立在超调再回落之上时，我认为他们是活在幻想里。"
去年的《排放差距报告》中，联合国已警告说超调1.5℃如今不可避免。今年的分析则提出了新的"超调路径"，目的是让1.5℃这个对许多国家而言具有政治象征意义的目标继续"维持生命"，并呼吁各国聚焦于兑现"尽可能低"的1.5℃路径。
联合国秘书长安东尼奥·古特雷斯（António Guterres）在声明中说："超调不是投降。我们仍然可以让它尽可能小、尽可能短——并在本世纪末把温度带回1.5℃以下。"
但报告同时把话说得很清楚：即便只是这条"有限超调"路径，世界也还差得很远。按各国现行政策，全球正走向本世纪末升温2.8℃；如果各国兑现全部气候承诺，这一数字可降至2.1℃。这比去年预测的1.9℃更糟，主要原因被归结为美国退出了联合国气候进程。
伦敦帝国理工学院的乔里·罗赫尔（Joeri Rogelj）认为，超调应当被看作"一个我们试图纠正的失败"。但他也表示，继续使用1.5℃目标仍有价值，而不是改用一个无需超调就能达到的更高温度目标。"这个目标仍然是为了限制对脆弱和贫困人群的伤害，而我们不会通过把目标重设为2℃或2.5℃这种不够格的限值来做到这一点，"他说，"在公共讨论中，未能守住这个最具雄心的限值，应当再次强调尽可能贴近它的必要性。"
换句话说，1.5℃这个数字如今更像一个方向标，而不是一条能稳稳踩住的线。报告没有给出乐观的理由，它给出的是一道算术题：一边是需要的减排幅度，一边是承诺的减排幅度，中间那段空白，就是未来几十年要面对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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