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锋》上天入地不穿帮，全靠这个美术班底兜

随着首播收官，当代国安剧《交锋》情节上的诸多谜题已全部解开。观众还有很多制作层面上想知道的秘密，没有得到解答。

比如，当剧情发展到火箭燃料教授曹了平（岳旸 饰）与台湾“军情局” 处长朱应甲（祖峰 饰）相约在北京见面时，镜头里出现了本应留存在记忆中的上世纪九十年代的王府井大街。

不少观众在弹幕里感叹：这是咋拍出来的呀？

本剧在时间上涉及到1994、1998、2003、2004、2009、2013、2015，共七个年代；

在地理上涉及到位于内地南方、内地北方、台湾、香港、东南亚、中东、欧洲等地的十多个城市。

时间和城市之间再进行一定程度的排列组合，就产生了大大小小800多个场景。如何营造如此众多场景及其中道具的年代真实感，对美术部门提出了巨大的挑战。

近日，《小编》与《交锋》的美术总监全荣哲、美术指导王翔宇展开深度对话。

两人介绍了许多幕后的故事，让人恍然大悟，原来剧中的很多场景和道具里，还藏着这么多我们看不出来的秘密。

《交锋》开机于2025年9月29日，而全荣哲与姚晓峰导演最早的创作交流，可以追溯到2025年初。

经过前后多次沟通，两人确立了剧集的美术基调——以现实主义美学为准，再从宏观叙事和微观构成两个方面去深入、落地。

王翔宇带人把全剧的美术设计放进一个三维坐标系里。一个轴标注它的类别，一个轴标注它的年代，一个轴标注它的使用人物。

有了这三个参数，场景和道具就能在辅助时代叙事和人物塑造上，层层深入。

分析过剧本后，全荣哲意识到《交锋》是一部具有史诗感的大体量剧集，且具有谍战剧场景流动性高的特征。这使得他们不能寄望于影视城集中搭景，而是必须采用大量实景改造+部分内景搭建的方案。

“影视城能给拍摄提供非常多的便利，可它所提供的潜在性远远达不到这部剧的要求。”

经过大量的勘景和对比，最终美术组以福州为主，辐射漳州、厦门、泉州、佛山、横店等多个城镇，展开大规模实景改造，再加上于福州会展中心等棚内搭建的一些室内景，才得以完成《交锋》。

在对实景改头换面的过程中，最核心的便是让一些已经有了新颜的建筑，还原为它的旧貌。这其中有着颇为独特的困境。

上世纪九十年代离现在并不遥远，很多人都对那个时代留有深刻的记忆。可是这三十多年来中国经济高速发展，无论城市还是乡村，样貌都发生了巨大的改变。想直接找到保留其元素的街道非常难。

同时，九十年代流传下来的资料在形式上也多种多样，于是经常会发生采风时当地人的口述回忆，与资料里的记载存在偏差的情况。

比如1969年建成，曾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作为福州重要的集会、外事接待、展览场所的于山堂，就被加工后用为剧中闵中市招商会的拍摄地。

闵中国安局的办公楼，也是以福州一栋老建筑为主体进行的改造。它自带浑厚、庄重的质感。全荣哲还特意保留了它原有的绿色调。

作为国安题材剧，《交锋》中有大量的跟踪戏。这要求美术组的改景范围和程度都要足够大，才能满足摄影的调度和演员动作的连贯。

王翔宇透露，他们通常会以一条街道为单位来改，先改一整条街道的外观，包括栏杆、路牌、路灯、街边垃圾桶等，再改街边的每一间店铺，包括门脸、招牌等，再改部分房间里的内景，包括桌椅、家电、挂饰等。

“一改就是一片。以多次上演跟踪戏的香港街景为例，我们改造出了两条街道、一条地下通道、两三条正在运行的车道和一些停车场。这些场景串联在一起，才能完成跟踪戏的调度。”

不说你可能想不到，《交锋》里众多的境外戏份，基本上都是在福州和厦门两个地方完成的。

比如马憩（王凯 饰）和美国情报人员接头的中东某国，其实是用福州平潭县的一个民宿改造出来的。

《交锋》里涉及到的境外场景很多，制片预算又不允许境外取景拍摄，因此美术组就需要发挥他们“移花接木”的特长。

剧中在德国汉堡举办的第五届国际科技展，拍摄是在福建的一个火箭研学中心。因为是借助实景改造，所以摄影组在拍摄这场戏时需要特别注意机位，避免其它年代穿帮的展品入画。

剧中台湾的“军情局”大楼，实际上是美丰银行在福州烟台山修建的一栋老建筑。

不过，这栋老楼仅伪装了其外景。当朱应甲等角色走进“军情局”后，观众所看到的画面便会切到美术组在福州会展中心搭建的内景之中。

通过套景技术和改景技术，美术组利用有限的空间创造了无限的变化。“军情局”的会议室、资料室、不同角色的办公室，以及内地761研究所的内景，都是在这里拍完即改得来的。

通过改动窗户、柱子、墙的位置，以及屋内陈设和场景之间的空间衔接，美术组把不同的内景消化在同一个空间内，既减少了置景的资金量，同时也提高了工作效率。

全荣哲坦言，涉港的戏，他和姚晓峰导演想过去香港实拍。可是当他们到了香港考察，发现上世纪九十年代的面貌已经留存不多。

随后，在福州市政府的协助和当地老百姓的配合下，美术组对五一广场东侧的五福巷进行了半个多月的整体加工、改造，变成剧中的香港。

有趣的是，在他们改景的过程中，一些不涉及到内景拍摄的店面，还在正常营业呢。

曹了平逃到香港后与“军情局”接头的千悦宾馆，由一家位于居民楼下的旅社改造而来。

通过大量的陈设细节，以及增加景片和隔断，美术组成功地复刻了上世纪九十年代香港宾馆特有的逼仄感。

剧中九十年代的王府井街道，则是在横店一个民国建筑年代产业园里，用老北京火车站的景改建而来，用时二十天左右。很多老北京人在追剧的时候，都没看出来。

剧中还先后出现了中外共十二座机场。这十二座机场，都是基于福州长乐国际机场和三明沙县机场两座机场“改造”而来。

王翔宇透露，对于机场的改造，不仅要让观众一眼就认出它是哪里、哪个年代的机场，还要在色调上配合在这里发生的戏份，“军情局”间谍出没的台湾机场偏黑色、香港机场多橙色、内地的机场就会更为朴素一些。

在阅读剧本时，有很多段落都让全荣哲感到非常棘手。

一方面，剧中涉及到很多用于监听、心测的机密工具，即便是被淘汰掉的，国安局也不会给出样品或具体资料。

另一方面，某些场景或道具，在规模或尺寸上有些“超纲”。

面对这类挑战，美术组所能依靠的便只有自己的猜想和妙手，以及机缘下的偶得。

对于缺少实物参考的机密道具，全荣哲和王翔宇先是看了一些国内外的资料片和影片，可如果只是简单复刻别人道具的外观，会缺少自己的特点，对不起观众。

于是经过研究和讨论，他们最终定下一个原则：国安局使用的机密道具参考前苏联、前东欧等社会主义国家用过的，“军情局”使用的机密道具参考西方和美国用过的。这样一来，两个大的体系在视觉上就被拉开了。

具体到制作开盘机（编者注：开盘式录音机）和心测设备（编者注：测谎仪）时，美术组就要手搓外形和细节，然后由电子方面的专家来调试线路，以确保即便是拍摄特写镜头，也能有模有样。

在这个过程中，当然也会有猜想“过头”的时候。全荣哲回忆自己曾设想过一套很“前卫”的窃听方案：

窃听者在另一栋建筑里，把一束特殊的光打到被窃听者的窗户玻璃上，通过记录下玻璃的微弱震动，来窃取屋内人说了什么话。

经过和国安部门沟通，这套方案被认为脑洞过大，并未被采用。

在制作上更具难度的道具，就需要一些运气了。

剧中汉堡国际科技展场景里有一个巨大的火箭推进器样品。虽然它只有一场戏，但需要配合曹了平的人物塑造，拍摄近景镜头。如果尺寸和精细程度不够，很难让曹了平的惊奇之情具备说服力。

全荣哲为此头疼不已的时候，有人在火箭研学中心发现了一台作为展品的飞机发动机。看到实物后，全荣哲才为这场戏找到支点。

随后，他们把这台重达数吨的庞然大物进行了位置迁移、倾斜、标签改造，完美地实现了戏剧效果。

不少人惊讶于《交锋》的美术完成度，认为它创造了许多“奇迹”。全荣哲则认为能够通过自己的创作和手艺，把真实的历史感镶嵌到电视剧中，是美术人最感欣慰的事。

此外，他还在追求另一种真实——纪录片。

之前在参与拍摄电影《狼图腾》时，全荣哲了解到片中狼演员和其饲养者、训练者的一些故事，并从他们的经历中看到了一种可贵的精神品质。

于是，他决定拍摄这部以一个青年和一只狼相伴成长为主线的纪录片《与狼别离》。

影片通过记录安达驯化娜娅的艰辛历程，彰显出狼的野性与尊严，以及人与狼之间深厚的情感纽带，探讨了人性与狼性的交融、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等主题。

目前该片已完成前期拍摄，进入后期制作阶段。从还原真实到记录真实，全荣哲也在不断地拓展着自己的创作边界。